宝兴当铺这些年一直在走西域商队的线。”

    老金拿着丝线，“西凉那边有个老规矩，做见不得光的买卖，叫‘阴阳切口’。”

    他转身走到那堆羊皮卷前，抽出了记录著“隆冬十月”的三本账。

    “这三本，封皮折角处有一丝针眼，用长夜阁商道的密语来解，叫‘逢三进一，退五拆二’。”

    老金拿过算盘，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在算珠上翻飞。

    密室里的其他账房全都停下了动作，静静看着老金手下的算盘。

    一炷香后。

    老金擦掉额头渗出的细汗，将一张重新腾抄的宣纸双手递给萧尘。

    纸上的字迹很潦草，但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透著血腥味。

    “阁主看第一笔。”

    老金指著最上方。

    “天成三年四月，出资十五万两，购江南丝绸三千匹，转卖西凉。”

    萧尘念出上面的字。

    “这是明账。”

    老金指尖往下移，“按密语拆开重组，真实的出项是——天成三年四月。“

    ”兵部武库司出库重型破甲弩一千把，送往南疆黑风口。收金十五万两。”

    沈万两肥胖的身躯猛地一抖，手里的茶盏险些端不稳。

    “这就是兵部把大靖军械卖给血影殿的证据！”

    沈万两咬著牙，“这帮蛀虫！”

    “没这么简单。”

    萧尘没有抬头，视线继续往下扫，“往下念。”

    老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变得有些发干：

    “第二笔，天成三年六月，收西凉马匹折银八万两，转交户部盐铁司。“

    ”实则是，南疆黑风割尾款，八万两入库，未留京城，由西域商队走旱路，运往北燕上京城。”

    这三个字一出来。

    整个密室冷寂得吓人。

    顾长歌按刀的手背上，青筋条条凸起。

    萧尘捏著宣纸的指节缓缓收紧，骨节泛出惨白。

    “北燕”

    萧尘的声音低得听不出任何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刮下人血肉的寒气。

    老金不敢停，继续往下报数字：“天成四年秋，落日谷战报之前三月，宝兴当铺走账三百万两。“

    ”明面是倒卖南楚粮草，实则，这三百万两银子，全换成了精钢生铁和过冬的棉麻。“

    ”走雁门关以西的走私小道，送进了北燕前锋营大营。”

    “够了。”

    萧尘打断了老金的话。

    他将那张写满绝密的宣纸折起，放在蜡烛的火苗上。

    火光腾起，照亮了他那双冷到极点的眼睛。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撞击在一起，拼出了一张血淋淋的版图。

    不仅是兵部倒卖军械。

    也不仅是太子为了夺权在南疆养死士。

    这场阴谋的底色，比夺嫡还要黑上一百倍。

    安王在北境浴血奋战，三十万大军吃不饱穿不暖。

    三百玄甲亲卫死在落日谷，北境防线摇摇欲坠。

    而大靖京城里的那些衮衮诸公。

    他们在用大靖兵部造的弩，卖给血影殿换取真金白银。

    然后用这笔染著大靖将士鲜血的银子，去给北燕的铁骑买生铁，买棉袄，买战马！

    “赵庸不过是个兵部侍郎。”

    萧尘看着化为灰烬的宣纸，“他就算吃了豹子胆，也打不通西域到北燕这条要命的走私通道。“

    ”西凉和北燕的边关，守军不是瞎子，三百万两生铁，这是能武装五万铁骑的物资。”

    沈万两浑身的肉都在抖：“阁主，这已经是通敌叛国了啊！那帮人疯了吗？“

    ”北燕铁骑要是踏破了天狼关，打进了中原，他们能捞到什么好？”

    “改朝换代。”

    萧尘把烧完的灰烬拂去，语气平静得可怕。

    但他眼底涌动的杀意，已经实质化成了一把出鞘的刀。

    “大靖的天下姓萧，北燕若南下，三十万北境军必被绞碎。“

    ”到时候朝廷无兵可用，有人只要站出来，拿着兵部的钱和北燕谈条件。“

    ”割让江北三州，换一个新皇登基，做北燕的儿皇帝。”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不是党争，这是一场要把大靖敲骨吸髓的死局。

    萧尘重新睁开眼。

    那股纨绔子弟的伪装，在这一刻连一丝碎屑都没剩下。

    “赵庸背后的保护伞，能大到遮天蔽日。”

    萧尘站起身，走到那一堆羊皮卷前，“太子那点脑子，布不出这么大的局，这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