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是后半夜回来的，鞋上的雪都来不及磕干净就蹿进了书房。

    “帖子送到了，太子那边回了话。”

    萧尘歪在太师椅上，腿搭在扶手上，手里捏著个核桃在转。

    “怎么说？”

    “太子说世子有心了，不过最近国事繁忙，改日再聚。让人赏了送帖子的小厮五两银子。”

    “拒了。”

    萧尘把核桃往桌上一扔，“意料之中。他刚在朝会上捅了我爹一刀，这会儿跟我吃酒，吃相太难看。”

    “那这顿酒白请了？”

    “谁说白请了。”

    萧尘从椅子上坐直身子，“帖子是假饵，他拒了才说明他心虚。心虚的人会干什么？”

    阿九想了想摇头。

    “心虚的人会加快动手。”

    萧尘拿起桌上的核桃又开始转，“他怕我是来试探他的，所以他会赶在我下一步之前，把棋子全摆上去。”

    “灰鸽呢？”

    “楼下等著。”

    “叫上来。”

    灰鸽上来的时候手里端著一碗热面，是从廊下伙房顺来的，边走边吃，呼噜呼噜响。

    “别吃了，说正事。”

    灰鸽把碗搁在窗台上，抹了一把嘴。

    “今天卯时朝会，太子又上了一道折子。”

    “什么内容？”

    “请旨派禁军副统领周定邦率三千禁军北上，名义上是协防天狼关，实际上”

    “实际上是去接管我爹的兵权。”

    萧尘接过话头。

    灰鸽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宫门口的暗桩抄录的折子原文要点，太子的原话是：安王年迈体衰，连战连挫，恐负社稷之托，请圣上遣良将协守，以固北疆。”

    “年迈体衰。”

    萧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安王今年四十七，上个月还在天狼关城墙上亲手劈死了一个翻上来的北燕先锋。

    四十七岁，年迈体衰。

    “皇帝批了没有？”

    灰鸽的表情变了一下。

    “批了。”

    萧尘转核桃的手停住了。

    “灰鸽，你再说一遍。”

    “皇帝批了。”

    灰鸽把纸条递过来，“但不是全批。太子要的是五千禁军，皇帝砍成了三千。太子要的是禁军统领何大勇，皇帝换成了副统领周定邦。

    萧尘接过纸条看了一遍，往桌上一拍。

    “周定邦。”

    “阁主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但苏挽衣给的那份名单上有这个名字。”

    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灰鸽第一个反应过来。

    “玄鹤卫的人？”

    “卷宗上写得清楚，周定邦，原名周四，先帝年间玄鹤卫渗透司骨干，负责策反和暗杀。玄鹤卫被裁撤后失踪了三年，后来以周定邦的身份在京畿禁军里从百户做起，用了十二年爬到副统领。”

    “这个人去天狼关”

    “你觉得他去干什么？”

    萧尘把纸条折起来，塞进怀里，“三千禁军进了天狼关，周定邦手握兵符，名义上是协防，实际上只要他在关内窝个十天半月，安王的部署他摸得一清二楚。等北燕下一轮攻势一来，他只需要在粮仓或者城门上做一点手脚”

    “安王就死在天狼关。”

    顾长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接了这句话。

    萧尘看了他一眼。

    “你伤不养了？”

    “养不住。”

    顾长歌走进来，在灰鸽旁边站定，“阁主，周定邦什么时候出发？”

    “灰鸽？”

    “旨意上写的是三日后启程。”

    三天。

    萧尘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天狼关的位置上。

    三天后周定邦带三千禁军北上，路上最快要走十五天。

    也就是说，他有不到二十天的时间来破这步棋。

    “顾长歌，周定邦在京城有什么把柄？”

    “查过。”

    顾长歌的回答快得发冷，“他干净得不正常。府上只有一妻一妾，没有外室，俸禄之外没有额外进项，连衣服都穿旧的。这种人”

    “这种人是真正的死士。”

    萧尘把话说完，“他不贪财，不好色，不怕死。你抓不到他的把柄，因为他本来就是一把刀，一把只听命于玄鹤的刀。”

    “那怎么办？”

    阿九在旁边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天狼关送死吧？”

    “谁说我要拦他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萧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