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诏狱。”

    萧尘靠回椅背上，“从今天起，诏狱外面一百丈内，每个进出的人全部记在册。柳三刀不在，你来调人。长夜阁京城暗桩里挑六个最利索的，三班轮换，昼夜不停。”

    “盯多久？”

    “盯到有人去杀赵庸那天。”

    阿九转身要走，被萧尘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赵庸在诏狱里如果撑不住想自尽，我不许他死。”

    阿九回过头。

    “可是诏狱是刑部管的，咱们的人怎么”

    “诏狱的牢头叫马六，嗜赌，欠了醉红尘三百两赌债。”

    萧尘从抽屉里摸出一张银票丢过去，“去把他的赌债买下来，然后告诉他，有人花五百两银子，买赵庸在牢里的平安。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把赵庸关单间，食物和水都先验过再送进去，剪了赵庸的指甲，收掉一切能让他寻死的东西。”

    阿九接住银票。

    “那万一马六收了钱不办事呢？”

    萧尘看了他一眼。

    “你告诉马六，买他赌债的人住在城北义庄。”

    阿九打了个寒噤。

    城北义庄是京城收殓无主尸体的地方，也是灰鸽的主要据点之一。

    这地方但凡在京城底层混过的人，听名字腿就要发软。

    “行，我这就去办。”

    阿九揣著银票出了门。

    顾长歌还站在桌前没动。

    “阁主，还有一件事。”

    “说。”

    “周定邦三天后北上。他到天狼关之前，要不要提前通知安王？”

    萧尘想了想。

    “通知。但不是我通知，让柳三刀回来的路上顺道去一趟鹿鸣谷，把苏挽衣那份名单上周定邦的底细亲口告诉韩青山。”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安王？”

    “我爹脾气太硬，知道朝廷派了个玄鹤卫的人来接管他的兵权，当场就能拔刀把圣旨砍了。韩青山老成，先让他知道，他会找到办法在不翻脸的前提下把周定邦架空。”

    顾长歌抱了个拳，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阁主，赵庸今天在太和殿上被当众弹劾的事，到了明天，满京城都会传遍。太子一定知道这些证据是有人送到王宏手上的。”

    “他知道又怎样？”

    “他会查是谁送的。”

    萧尘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房梁上的蛛网。

    “让他查。查来查去查到最后，他只会查到一个半夜翻窗进入御史大夫书房的黑影。京城每天夜里在房顶上跑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查不到长夜阁头上。”

    顾长歌点了点头，正要出门。

    “长歌。”

    “在。”

    “赵庸倒了，太子接下来会加速动手。你让灰鸽把东宫的眼线全部收紧，我要知道太子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连他夜里翻了几次身都给我记下来。”

    顾长歌的脚步消失在廊下。

    萧尘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的阳光照在桌上那堆花生壳上，碎屑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安王写的绢帛，展开又看了一遍。

    粮将尽，弩无解，速筹军资。

    粮已经送到了。

    弩的问题，要等赵庸在诏狱里吐干净了才能着手解决。

    萧尘把绢帛重新折好，放回怀里，自言自语了一句。

    “爹，你再撑半个月。”

    院子里传来老周指挥小厮扫雪的吆喝声，太阳已经升到了屋脊上方，安王府的积雪开始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水。

    而三千里外的诏狱深处，赵庸缩在冰冷的牢房角落里，浑身的冷汗把囚服湿透了，两只眼珠在昏暗中滴溜溜地转，盯着牢门上那个递饭的小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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