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没查出什么，刀客很快就消失了。

    柳三刀把赵庸的手腕往下压，将那截炭条从他指缝里抽走。

    “赵大人写的什么？”

    柳三刀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麻布，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半字：速转移。

    “转移什么？”

    赵庸被捂著嘴说不出话，拼命摇头。

    柳三刀松开了捂嘴的手，但捏手腕的那只手没松。

    赵庸大口吸气，胸腔一起一伏，囚服上的汗渍又多了一片。

    “你是谁派来的？”

    柳三刀没答，蹲下来，跟赵庸面对面。

    “赵大人，我说几个名字，你听听。”

    赵庸的嘴唇上下磕碰。

    “城南陶记棺材铺，夹壁墙里有三份地契，是你用你妻弟王二柱的名义买的三处宅子。”

    赵庸的脸从灰白变成了铁青。

    “江南，苏杭两家绸缎庄，挂在你原配娘家表姑的儿子谢三郎名下，每年走账的银子从宝兴当铺出，经扬州钱庄过水，再回到苏杭入账。”

    赵庸的嘴唇不磕了，因为他整个下巴都在抖。

    “最后一个。”

    柳三刀的声音压得很低，“苏州赵家老宅，后院枯井旁边的地窖里，七千两金饼，一箱北燕通关密令。上个月初九，你表嫂去上过一次香，顺便检查了封口的石灰有没有裂。”

    赵庸的身体往后缩了一截，后背撞在石墙上，抖了几下。

    “你到底是谁？”

    “谁不重要。”

    柳三刀把地上那块麻布捡起来，揉成一团塞进赵庸手里，“重要的是，你写的这封信送不出去。你想保的那些东西，我比你清楚放在哪儿。”

    赵庸攥著麻布团，整个人缩成了一截。

    “赵大人，你在诏狱里还能活几天，取决于你自己。

    柳三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太子不会来救你，杨泰不会来救你，你在朝堂上的那些朋友现在恨不得跟你撇清十八辈子的关系。你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好好配合皇城司的审讯，该说什么说什么，该交什么交什么。”

    赵庸哆嗦著问了一句。

    “交什么？”

    “皇城司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但有一样东西你必须主动交出来。”

    “什么东西？”

    “你经手过的每一笔银子的去向，每一个接头人的名字，每一条暗线的联络方式。尤其是那个你从来没见过面，但每个季度会给你传一次手令的人。”

    赵庸的喉咙咕噜了一声。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柳三刀蹲下来，从靴筒里摸出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刀，在赵庸面前翻了个面。

    “赵大人，我来之前上面交代了一句话。”

    赵庸盯着那把刀。

    “上面说，赵大人是聪明人，不需要我动刀子。但万一赵大人犯糊涂，上面说了，不用动你，动你苏州老宅那口枯井就行。”

    赵庸的嘴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半天挤出来一句。

    “你们要我怎么做？”

    “皇城司明天会来提审，到时候该怎么交代，赵大人心里有数。”

    柳三刀把短刀收回靴筒，拍了拍赵庸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赵庸整个身子都矮了一截。

    “还有，赵大人。”

    柳三刀走到牢房角落，推开一块松动的石砖，露出一个刚好能钻过一个人的窄洞。

    “写信的念头就别有了。你的指甲明天会被牢头剪掉，炭条不会再让你捡到第二根。”

    他半个身子已经钻进了洞里，又回过头来丢了最后一句。

    “赵大人，保重。你家老太太今年七十三了，经不起折腾。”

    石砖重新归位，角落里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赵庸一个人坐在牢房地上，手里攥著那团麻布，听见自己的牙齿在嘴里打架的声音。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被柳三刀踩过的稻草，发现稻草上有一个清晰的靴印。

    靴底的花纹他见过。

    三年前，宝兴当铺后院的泥地上，留过一模一样的印子。

    赵庸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蜷成了一团。

    外面的更鼓敲了三下，诏狱的走廊里传来牢头马六拖着铁链子巡夜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听得赵庸头皮发麻。

    他不知道的是，马六每次经过他的牢门，都会在小窗口停两个呼吸的工夫，往里面瞅一眼。

    确认这位赵大人还活着，还没寻短见。

    这两个呼吸的时间，值五百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