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刀从诏狱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是从城南的暗渠一路摸到安王府后门的，裤腿上全是臭水沟里的泥浆。

    阿九给他开的门，捏著鼻子把他放进来。

    “三刀哥，你身上这味儿能熏死人。”

    “行了，少废话。”

    柳三刀甩了甩靴子上的水，大步往书房走，“阁主醒了没？”

    “没睡。”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萧尘坐在桌前，面前摊著两张纸。

    一张是灰鸽刚送回来的东宫监视记录，另一张是苏挽衣那半份玄鹤卫名单的抄件。

    柳三刀进来，在桌前站定。

    “办完了。”

    “他什么反应？”

    “一开始硬撑，说不知道我说的是谁。后来我提了他苏州老宅的枯井，整个人就蔫了。”

    萧尘把桌上的纸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他会照做吗？”

    “会。”

    柳三刀往靴筒里摸了摸，确认短刀还在，“这种人，上头有人撑著的时候硬得跟铁似的，一旦断了靠山，比泥还软。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坐牢砍头，是他家里人出事。”

    “他有没有提到那个给他传手令的人？”

    柳三刀摇头。

    “提了，他咬死说没见过面。每季度收到一个信封，里面装着蜡封的铜管，铜管里是下一季度的走账路线和接头地点。信封没有落款，铜管上刻的记号他只认得一个，是一只鹤。”

    “怎么收到的？”

    “赵庸说得很含糊，问急了就开始发抖。我估摸着他是真不知道信从哪来的，应该是通过宝兴当铺的某条暗线转交的，经手人不止一层。”

    萧尘从桌上拿起一颗蜜饯丢进嘴里，咬了两下。

    “行了，你回去歇著吧，阴山路上冻坏了几个？”

    “死了两个兄弟，冻伤了七个。”

    柳三刀的声音淡下去，“粮食全送到了，安王收的货。”

    “知道了。”

    柳三刀没走，站在桌前没动。

    “阁主，还有一件事，我想请命。”

    “说。”

    “赵庸这条狗，留在诏狱里就是个祸害。他今天配合，明天就可能翻供，后天说不定有人把他从牢里捞出去。不如”

    柳三刀的右手在腰间比了一下。

    “在押送他去刑部大牢的路上，安排两个人，一刀了结，干干净净。”

    萧尘把蜜饯核吐在掌心里，看了柳三刀一眼。

    “三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急了？”

    “阴山上走了七天，我想明白一件事。”

    柳三刀的嗓子沙沙的，是冻坏了之后一直没养好，“留着赵庸就是留着一个变数。太子的人想杀他灭口，玄鹤的人也想杀他灭口，万一哪天这两拨人动手的时候咱们的人没盯住，赵庸死了，嘴也封了，咱们什么都捞不到。”

    “不如先下手？”

    萧尘追了一句。

    “先下手为强。”

    萧尘把蜜饯核丢进桌边的茶盅里，叮的一声响。

    “三刀，你跟了我几年了？”

    “六年。”

    “六年了，你还是老毛病。”

    柳三刀不吭声了。

    萧尘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了点京城的位置。

    “赵庸是什么？赵庸是一条鱼。”

    他的手指往上移，划过兵部衙门的位置，又划过皇城，落在一个没有任何标注的空白处。

    “我要钓的是鱼后面的鹤。”

    “杀了赵庸，我拿什么钓？灰鸽在诏狱外面布了六个暗桩，三班倒，盯了三天，一条蛇都没从洞里钻出来。为什么？因为赵庸还活着。”

    柳三刀皱了皱眉。

    “活着反倒没人来？”

    “活着，说明他嘴还没开。嘴没开，对面就不急。但他迟早要开口的，皇城司的人不是吃素的。等赵庸在审讯中吐出第一句有用的话，风声一旦传出诏狱，你猜对面会不会急？”

    柳三刀的表情变了。

    “急了就要动手。”

    “动手就要派人进诏狱。”

    萧尘的手指在舆图上that个空白处画了一个圈，“派的人，就是线。线的另一头拴著鹤。”

    柳三刀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可万一赵庸真被灭了口呢？”

    “所以我让马六给他单间，剪指甲，收绳带，验食水。”

    萧尘回到桌前坐下，“赵庸死不了。他在牢里多活一天，对面就多难受一天。难受到了极限，手就会伸出来。”

    “那我的人”

    “你的人继续盯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