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外一百丈的暗桩从六个加到十个，白天多两个，夜里多两个。盯死每一个进出诏狱的人，不管是送饭的火夫还是当值的狱卒，全部造册记录。”

    萧尘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折了角的名单，推到柳三刀面前。

    “格外注意这三个人。皇城司暗缉处副指挥使冯远，太常寺少卿林伯言，光禄寺主簿何春。苏挽衣的名单上有他们，他们是玄鹤卫的旧人，其中一个很可能就是负责跟赵庸单线联络的接口。”

    柳三刀把名单收进怀里。

    “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

    柳三刀抬头。

    “韩青山那边，你去鹿鸣谷的时候说了没有？”

    “说了。”

    柳三刀点头，“我把周定邦的底细原原本本告诉了韩将军。韩将军听完没说话，就问了一句，世子还有什么吩咐。”

    “你怎么答的？”

    “我说世子让他把周定邦架空，别翻脸，别动手，等世子的消息。”

    “韩青山什么反应？”

    “他说行。”

    萧尘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太苦了。

    “三刀，你回去歇著，明天还有事。”

    柳三刀抱了个拳，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阁主，灰鸽让我捎句话。”

    “什么话？”

    “皇帝今天下午召见了御史大夫王宏，密谈了一个时辰，王宏出宫的时候脸色发红。灰鸽说不知道谈了什么，但王宏回府之后连夜写了一道封奏，一直写到子时才搁笔。”

    萧尘把凉茶推到桌角，拿起另一颗蜜饯。

    “王宏写完那道封奏之后，有没有立刻送进宫？”

    “没有。灰鸽说那道封奏被王宏锁进了书房的铁匣子里，用了两道铜锁。”

    “锁起来了，没有当天递。”

    萧尘咬著蜜饯，自言自语了两句，“这说明皇帝跟王宏谈的内容，不是催他弹劾，是让他等。”

    “等什么？”

    “等我再送一样东西进宫。”

    柳三刀不再追问，转身出了书房。

    夜风从没关严的窗子缝里灌进来，桌上的烛火歪了一下。

    萧尘把面前两张纸重新翻过来，左边是东宫的监视记录，右边是玄鹤卫名单。

    他用手指在两张纸之间来回点了几下，最后停在了东宫记录的最后一行字上。

    灰鸽的字歪歪扭扭，写的是：太子今日申时二刻，在东宫偏殿接见一名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面生，无人认识。

    此人从东宫后门进，从后门出，在宫里待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萧尘把这行字看了三遍，把蜜饯核吐掉。

    “青袍中年男子，面生。”

    他从桌上抽出一张空白信纸，提起笔，蘸了墨。

    这封信不长，只写了半页纸，但他写得很慢，写完之后又从头看了一遍，将最后一句话涂掉重写了两个字。

    然后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一个不起眼的黄皮信封里，封口用的不是火漆，是一滴普通的松脂。

    “阿九。”

    阿九从廊下跑过来。

    “在。”

    “这封信你不用送，交给灰鸽，让灰鸽想办法放到皇帝书房的案头上。跟上次一样，不走正门，不惊动任何人。”

    阿九接过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里面写的什么？”

    “你闻闻松脂干了没有。”

    阿九凑近闻了一下。

    “干了。”

    “那就赶紧送，别问那么多。”

    阿九揣著信走了。

    书房里只剩萧尘一个人，他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吹灭蜡烛，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发青，像是从底下渗上来的一道水痕。

    萧尘站在窗前，轻声嘀咕了一句。

    “大伯，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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