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辰时放上去的。

    灰鸽的人混在御膳房送早膳的队伍里，趁著乾清宫值守太监换班的空当，把那个黄皮信封搁在了靖武帝书案的右手边，压在御笔架底下。

    靖武帝是午膳之后发现的。

    他吃完一碗清粥，起身走到书案前准备批折子，拿笔的时候碰倒了笔架，笔架下面那个信封掉出来，落在一摞奏折上面。

    信封没有署名，没有火漆，封口处一滴松脂，已经干透了。

    靖武帝拿起信封在手里翻了翻，眉头紧了一下。

    乾清宫的书案旁边站着一个青年太监，是他的贴身内侍，名叫陈安。

    “陈安，这封信谁放的？”

    陈安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回万岁，奴婢不知。今早御膳房送膳的时候，奴婢亲自在门口盯着的，没见有人往书案上放东西。”

    “你盯着的时候，漏了。”

    陈安的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靖武帝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他用指甲抠开封口的松脂，抽出里面的信纸。

    半页纸。

    字写得不急不缓，笔画略显生硬，不是正经的馆阁体，倒像是故意换了手写的。

    靖武帝从头看到尾，然后又从尾看到头。

    信的内容不多。

    第一段画了一张简略的密道图，标注了一个位置：皇城东南角废弃的雨水暗渠，距离诏狱三百步，暗渠的出口在城南染坊街的一口干井里。

    图上用红圈标出了暗渠中段的一处分岔，分岔口的砖墙上有人新近凿开了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窄洞。

    第二段是六个符号，两两一组，是一套联络暗号。

    信上没有解释这些暗号的含义，只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此为先帝年间玄鹤卫内部专用通讯暗记，沿用至今未改。

    第三段只有一句话，没有主语，没有署名。

    原话写的是：赵庸入狱后第五日或第七日夜间，此暗渠必有人来。

    靖武帝把信纸放在桌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捻了捻纸角。

    “陈安。”

    “奴婢在。”

    “前天王宏进宫跟朕说话的时候，提到过玄鹤卫三个字。你记得吗？”

    陈安的头压得很低。

    “奴婢记得。当时万岁让王大人回去把弹劾赵庸的后续证据整理妥当，王大人顺嘴提了一句，说整理证据的时候发现赵庸经手的银子走向跟先帝年间一桩旧案的路数极像。万岁问是什么旧案，王大人说，像是玄鹤卫被裁撤之前用过的转银路线。”

    靖武帝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他拿着那张信纸站起来，走到乾清宫正殿西面的窗口。

    这扇窗正对着皇宫外城的方向，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远处安王府那根高高的旗杆。

    今天天阴，看不见旗杆，只有灰蒙蒙的一片屋脊连着天边的云。

    “陈安，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十九年。”

    “十九年。”

    靖武帝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萧尘今年也十九岁了。”

    陈安不敢接话。

    “你知道朕这个侄儿，在京城的名声是什么吗？”

    “回万岁外面都说安王世子是”

    “是废物。”

    靖武帝替他说完了，嘴角的皮肉动了一下，“京城第一纨绔，斗鸡遛狗，醉红尘的常客，连他的亲事都被人家退了。”

    陈安低着头不出声。

    靖武帝右手捏著信纸，左手撑在窗框上。

    “可你看看这封信。”

    他把信纸在手里晃了晃。

    “密道图画得分毫不差，朕昨天晚上让禁军暗查过皇城东南角的雨水暗渠，确实发现了新凿的通道。玄鹤卫的联络暗记，朕翻了先帝年间的存档才对上号，普天之下能拿到这套暗记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靖武帝转过身，靠在窗框上。

    “一个十九岁的废物纨绔，怎么拿到的？”

    陈安终于开了口。

    “万岁是说，这封信是安王世子送进来的？”

    “朕没有证据。”

    靖武帝把信纸折起来，塞进袖口，“但朕有眼睛。”

    他走回书案前坐下，拿起朱笔，在一份户部的折子上批了两个字，又搁下笔。

    “上个月王宏弹劾赵庸，弹劾用的证据从天上掉进了他的书房。这个月，这封信从天上掉进了朕的书案。两次都不走正门，两次都不留名字，两次都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

    靖武帝用食指敲了两下桌面。

    “陈安，朕问你一件事，你给朕说实话。”

    “奴婢不敢说假话。”

    “老二家那个小子，平时在京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