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了，你一直没走。

    这句话萧尘在书房里说了，没人听见。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去国子监晃了一圈，在斋堂混了一顿饭，跟几个监生赌了两把骰子输了八两银子，骂咧咧回了安王府。

    灰鸽的消息在午后送来。

    顾长歌把纸条念给他听的时候，萧尘正蹲在后院鱼池边喂锦鲤。

    “皇帝今早在乾清宫召了三位阁臣和禁军统领何大勇，关门议事一个时辰。议完之后何大勇先走的，出宫直接去了羽林卫大营。三位阁臣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左相李崇年在宫门口站了半盏茶才上的轿子。”

    萧尘把鱼食洒完，拍了拍手上的碎末。

    “右相杨泰呢？”

    “杨泰没被召见。”

    “没被召见？”

    萧尘的眉毛挑了一下，把空了的鱼食罐子扔给阿九。

    “有意思。三个阁臣叫了俩，偏把太子那边的杨泰撇开。大伯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接下来的事跟杨泰没关系，也跟太子没关系了。”

    阿九蹲在旁边接了罐子。

    “那是什么事？”

    “等著看吧，快了。”

    快了。

    当天申时，禁军副统领带了四十人去了东宫，不是围，是站在宫门口等著。

    酉时，陈安从乾清宫捧了一道圣旨出来，后面跟着两名翰林院的中书舍人和六名禁军。

    萧尘没去看宣旨的场面，是灰鸽事后报回来的。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一共三条。

    第一，免去太子监国之权，即日起不再参与朝政。

    第二，责令太子在东宫闭门思过三个月，无旨意不得出宫。

    第三，理由四个字，教子无方。

    “教子无方？”阿九不太明白。

    “表面上是说太子管不住手下人。”萧尘坐在廊下，手里捏著一颗枣子慢慢啃。“实际上是大伯给太子留了最后一块遮羞布。没说通敌，没说谋逆，只说教子无方。这四个字出来，太子还是太子，只是暂时不管事了。”

    顾长歌从影壁后面走过来。

    “留遮羞布是为什么？”

    “怕他跳墙。”萧尘把枣核吐在手心里，弹出去，准确地弹进了三步外的花盆里。“通敌谋逆四个字一旦落到纸面上，太子就只剩造反一条路了。大伯不想逼到那个份上。三个月禁足，给他时间想清楚，也给朝堂时间消化。”

    “那太子会老实待着？”

    萧尘没回答这个问题，啃完枣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鸽的人继续盯着东宫，禁足是禁足，他府里的人进出还是能动的。重点盯两条线，一条是小德子，另一条是光禄寺那个何春。”

    “还有一件事。”顾长歌跟上来。“圣旨宣完之后不到半个时辰，三皇子府和五皇子府同时派人去了杨泰的宅子，前后脚进门。”

    萧尘的脚步停了一息，然后继续走。

    “来了。”

    “什么来了？”

    “饿狼。”萧尘往前院走，步子很轻快。“太子一倒，那两位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杨泰这条线太子用不上了，三皇子和五皇子就想接过去。”

    阿九跟在后面跑了两步。

    “那对咱们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萧尘推开前院的门，外面的夕阳正好照在影壁上，把那块镶金的福字映得通红。“他们越乱，太子越孤立。太子越孤立，就越依赖那个先生。越依赖那个先生，先生就越要出手。先生出手了，我就能看见他。”

    他站在院子里，背对着顾长歌和阿九，看着安王府大门方向的天际。

    东宫在皇城正东，这个方向看不见，但萧尘的视线就往那个方向搁了一会儿。

    “大伯今天这道旨意下得好。”他的声音很轻。“三个月。他给太子三个月，也是给我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我要把玄鹤的人从根上刨出来。”

    阿九凑过去。

    “那阁主今晚做什么？”

    “今晚？”萧尘回头看他。“今晚去醉红尘喝酒。太子被禁足了，满朝文武都在盯着，京城最大的纨绔要是这时候不出去喝花酒，那才是有问题。”

    阿九乐了。

    “那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门口蹲著等我。”

    萧尘往屋里走，换衣裳去了。

    顾长歌站在院子里没动，等阿九跑远了才开口。

    “松鹤堂查出来了。”

    萧尘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说。”

    “房契挂在一个叫吴老三的人名下，但地税是另一个人代缴的，代缴人叫方子谦，是方文举的远房堂侄。书肆后面有个小院，院子后墙开了一道窄门，通著隔壁巷子的一间成衣铺。成衣铺再往里走，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