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在地图前面，手指还搁在西域的位置上，眼睛盯着凉州到疏勒之间那条蜿蜒的商路。

    密室里的油灯有两盏灭了，没人去添油。

    萧尘已经走出门槛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阁主。”

    顾长歌的声音追了出去。

    脚步声停了。

    “三十个人，我挑谁？”

    萧尘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回来，带着回音。

    “你自己定，但有三个人必须带上。”

    “哪三个？”

    “草原线的老向导胡八，他走过七趟北道，夜里不点火把也能认路。凉州暗桩的接头人秦四，他在那边住了三年，哪条沟哪个坡都摸过。还有一个，刀客里面挑一个叫周铁柱的，龟兹分舵的方柏是他师兄，这笔账他会替我算。”

    顾长歌把这三个名字记下了。

    “明天夜里出发？”

    “今天夜里。”

    顾长歌愣了一息。

    萧尘的脚步声又响起来，往走廊外面走。

    “大纲的内容我说完了，但你出发之前来书房一趟，还有几句话当面说。”

    半个时辰之后，安王府书房。

    萧尘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桌后面，面前摊著那张西域地图的放大版。

    这张图是长夜阁自己绘制的，比兵部的舆图细了三倍，连哪个绿洲边上有口枯井都标了出来。

    顾长歌进门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了行装，黑色短褐，腰间一把窄刀，脚上是走远路用的牛皮快靴。

    萧尘看了他一眼。

    “坐。”

    顾长歌没坐。

    “站着听也行。”萧尘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顾长歌倒了一杯推过去。

    “你到西域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跟暗桩会合，摸清血影殿现在的布防。”

    “错了。”

    顾长歌看着他。

    “第一件事是查三处分舵被灭的经过。”萧尘拿手指在地图上龟兹的位置画了个圈。

    “四十七个人，同一夜被灭，没有走漏一个活口，没有发出一只求救的飞鸽。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顾长歌想了两息。

    “内鬼？”

    “不一定是内鬼，但一定有人把分舵的暗哨布防图卖了出去。龟兹分舵的暗哨布在城东磨坊的阁楼上，那个位置只有分舵主和副手知道。血影殿要灭这个分舵，第一步一定是先摸掉暗哨，暗哨被摸掉了，里面的人才会毫无防备。”

    萧尘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到了龟兹之后，先去磨坊看看，暗哨是怎么死的，从哪个方向被杀的，死的时候手里有没有来得及点信号烟。这些细节能告诉你血影殿的人是怎么拿到布防图的。”

    顾长歌把茶端起来，没喝，放下了。

    “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才是打。但不是跟血影殿硬碰硬。”

    萧尘的手指从龟兹移到了北边，点在一个标注著红色三角的位置上。

    “这里是北燕在阳关以西的三座烽燧之一，驻了大概六七十骑。血影殿灭我们三处分舵的时候，借的就是这些人的力。你到了西域，先不要急着找血影殿报仇，先把这三座烽燧的底摸清楚。”

    “为什么先摸烽燧？”

    “因为血影殿是条狗，北燕是牵绳的人。打狗不如断绳。”

    萧尘把地图上的三个红色三角依次点了一遍。

    “这三座烽燧之间的距离是多少，你看看图。”

    顾长歌低头看了看。

    “最近的两座之间差不多四十里，最远的六十里出头。”

    “四十里到六十里，骑兵急行军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时辰左右。”

    “对。也就是说，如果你同时攻击三座烽燧，他们互相之间来不及支援。但你只有三十个人，分三路就太薄了。所以你不能同时打三座，只能先打一座，把另外两座吓住。”

    顾长歌的眉头松开了。

    “打最南边那座，离另外两座最远的。打完就撤，撤到草原线上。另外两座的人赶到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聪明。”萧尘把茶喝完了。

    “但打这座烽燧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烧东西。烽燧里存著北燕驻军的粮草和马料。你把粮草烧了，北燕的骑兵没有补给，就只能往北缩回去。他们一缩，血影殿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到那个时候再去收拾血影殿的残余据点，就跟摘熟了的果子一样。”

    顾长歌站在那里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阁主，还有一件事我想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