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安王的怀疑萧尘理了理衣襟，从行军床上起来的时候顺手把那件沾了血迹的外袍踢进床底下。

    阿九眼尖，张嘴想提醒，被萧尘一个眼神摁住了。

    “你在帐里等著。”

    阿九缩了缩脖子，点头。

    萧尘出了营帐，跟着柳三刀往帅帐方向走，路上经过校场，正好有一队士兵在操练，几个人看见萧尘走过去，还冲他点了点头。

    柳三刀走在前头，脚步不紧不慢。

    “王爷从早上就在帐里坐着，一个人也没见。”

    萧尘嗯了一声，没接话。

    柳三刀回头看了他一眼。

    “世子爷，有些事，能瞒住别人，瞒不住自己老子。”

    萧尘搓了搓手指，吐出一口气。

    “知道了。”

    帅帐门口没站侍卫，门帘半掀著，里面只点了一盏油灯，安王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地图，但视线并没有落在地图上。

    萧尘掀帘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爹。”

    安王抬起眼皮。

    “坐。”

    萧尘走过去，在下首的木椅上坐下来，两条腿伸得老长，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姿态跟平时在茶楼里没什么两样。

    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安王没说话，萧尘也没开口，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油灯的火苗偶尔跳一下，把墙上的影子晃得歪歪扭扭。

    萧尘先撑不住了，伸手去桌上摸了颗干枣，放嘴里嚼著。

    安王开口了。

    “昨晚干什么去了？”

    萧尘嚼枣的动作慢了一拍，然后继续嚼。

    “散步。”

    安王看着他。

    “散步散到天亮？”

    “嗯，夜色好，走远了点。”

    安王没笑，也没板脸，他伸手把桌上一样东西推过来——是一块烧焦的布角，黑色的，边缘还沾著桐油的痕迹。

    萧尘看见那块布，手里的枣核差点没吞下去。

    “帅帐外面拾到的，”安王的声音平的，“你回来的时候从袖口上掉下来的。”

    萧尘把枣核吐进手心里，低头看着那块焦布，半天没说话。

    安王靠回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看了很久。

    “我没打算追问细节。”

    萧尘抬头。

    安王的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那种当爹的常见的焦虑，他的眼神很沉，沉到让人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但萧尘看了二十年了，他分辨得出那里面是什么。

    是心疼。

    帐里又安静下来，这回是安王先开口。

    “你几岁了？”

    萧尘愣了一下，以为老头子是在敲打他。

    “十八。”

    安王点了点头。

    “十八岁，带几个人摸进三万大军的营盘，放了火，杀了人，全身走回来。”

    萧尘抿著嘴没吭声。

    安王的声音没有变高，还是那个平稳的调子。

    “你觉得你命有几条？”

    萧尘张了张嘴。

    “爹，我有把握”

    “我问的不是把握。”

    安王打断了他，语气没有加重，但那个打断本身就带着分量，“我问的是，你觉得你命有几条。”

    萧尘合上嘴，没再辩驳。

    安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以为你爹看不出来？你从昨天下午就在帐里翻地图，晚饭只吃了两口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衣裳上全是烟尘和干透的血。”

    萧尘坐在那里，被自己老子从上往下俯视著，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回了十二岁那年偷偷翻墙出府被逮住的时候。

    “你手上有伤？”

    萧尘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蹭破了点皮。”

    安王伸手把他的手腕拽出来，袖口一翻，虎口处一道半寸长的口子，已经结了痂，但边缘还是红的。

    安王握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没松开。

    “以后别这么干了。”

    萧尘看着老头子的手，那只手粗糙干燥，指节很粗，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硬茧，手背上的血管凸出来，皮肤已经不年轻了。

    “太危险。”

    安王又加了一句。

    萧尘抿了抿嘴，忽然笑了。

    那个笑不是平时在茶楼里挂著的那种散漫的笑，也不是应付人时的假笑，而是一种很少见的、从心里冒出来的笑。

    “知道了，爹。”

    安王把他的手腕放开，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伸手搭在他肩膀上。

    那一下拍得很重，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