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七天的活路“打完仗就不睡了。

    阿九第二天端面进帐的时候，想起这句话，结果人家萧尘已经坐在行军床边。

    翻地图翻了不知多久，眼底还挂著没散的红血丝。

    “阁主，面来了，猪油拌的，我从伙房老张那儿抢的最后一碗。”

    阿九把碗搁桌上，筷子往碗里一竖。

    萧尘头都没抬，手指在地图上北燕后方那条驿道来回划。

    阿九凑过去看了一眼。

    “您在找什么？”

    “你昨晚回来的路上，有没有注意北燕后面那条道。”

    阿九想了想。

    “黑灯瞎火的，我光顾著跑了。”

    萧尘把灰鸽叫进来，灰鸽袖口还沾著喂马的草沫子。

    “前天你从东路绕回来时，看见北燕后面有没有新的粮车进营？”

    灰鸽站在帐口回忆了几息。

    “有，东北方向来的，三十辆上下，护车的兵不少于两百。”

    萧尘手指落在那条驿道上，沿着北燕腹地一路往北划出去。

    “他们的补给线还在跑。”

    阿九愣了。

    “咱们不是烧了五千石吗？”

    “五千石，够他十万人吃六天。”

    萧尘把地图上那条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但他后面还有五万石在排队往前送，咱们烧的是他指甲盖上的泥巴，他根子上没疼。”

    阿九的筷子停在半空，那碗面的热气白散著。

    “那咱们白烧了？”

    “不白。”

    萧尘把地图摊平压住，手指戳在天狼关三个字上面，“争了六天命。但六天一过，该塌的还是塌。”

    帐帘被人从外头掀开，安王的亲兵站在外面，冲萧尘拱了拱手。

    “世子，王爷请您过帅帐议事。”

    帅帐里比昨天多了几个人，除了原来那几名参将，还有两个面色灰败的粮官和一个管后勤的校尉，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账册，数字歪歪扭扭。

    安王坐在上首，脸色比昨天又差了一层，左臂吊带边缘渗出了一点暗色。

    萧尘进来的时候，那个管粮的官正在念数。

    “加上昨日消耗，城内余粮还有四千二百石，按日耗六百石计，七天整。”

    帐里没人说话，那个“七天”在所有人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安王看了萧尘一眼。

    “坐。”

    萧尘没坐，直接走到桌边，把那本账册翻过来扫了一遍。

    “京城禁军带的粮呢？”

    粮官回话。

    “韩将军走的时候带了两万石军粮，但他人还在通州以北，走到天狼关最快还要十二天。”

    萧尘把账册合上。

    “十二天。”

    安王接了一句。

    “差五天。”

    帐里安静了很久，几个参将你看我看你，谁也没敢先开口。

    年轻那个参将终于绷不住了。

    “能不能跟周围的州府借？”

    粮官苦着脸摇头。

    “最近的清河府去年遭了旱，自己都在吃糠咽菜，天水府倒是有余粮，但那边要调过来，走官道得九天。”

    “九天也不够。”

    安王把茶盏搁到桌上，盏底磕在木面上，闷闷一声响。

    萧尘站在地图前，视线从天狼关往北划出去，越过北燕大营，越过山脊，一直划到图纸最边缘那片空白。

    “爹，天狼关以北三百里，是什么地方？”

    几个参将对视一眼，管后勤那个校尉先答了。

    “再往北就是蒙合草原了，那是游牧部落的地盘，跟咱们没来往，跟北燕也不怎么对付。”

    安王看了萧尘一眼，语气有了变化。

    “你想做什么？”

    萧尘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身面对安王。

    “北燕的补给线从他老家一路拉到天狼关门口，中间要穿过蒙合草原南边那片戈壁，护车的兵再多，遇上草原骑兵也是送菜。”

    一名老参将皱起眉头。

    “世子的意思是让草原人帮咱们打北燕？”

    “帮字不对。”

    萧尘把桌上的茶盏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来，“是让他们替自己抢回东西。”

    安王的目光变得很深。

    “蒙合可汗不是善人，他凭什么帮大靖？”

    萧尘伸手在地图北部点了三个位置。

    “这三个牧场，阿尔泰，哈伦河谷，白鹿原，三百年前是蒙合部的。后来北燕打过去，抢了牧场，把蒙合部赶到更北边的荒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