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三成？老子拿命来替他们打仗，他们连口饱饭都不给？”

    骂声从伙房蔓延到营帐之间，从小兵传到什长，从什长传到百夫长。

    到第三天的时候，连赵无极帐外值守的亲兵都听到了那些低声的抱怨。

    赵无极坐在帐中擦刀，听着外面飘进来的碎语，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擦刀的布换了三块。

    副将又进来了，脸色比前一天更难看。

    “大帅，昨夜跑了两个百人队。”

    赵无极的手终于停了。

    “哪个营的？”

    “东路征调来的杂牌军，两百人整建制地跑了，连夜往北走的。”

    帐中的灯火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扇了一巴掌。

    赵无极把手里的布慢慢搁到桌上，刀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铁青，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追回来了没有？”

    “追回来四十个，剩下的跑散了。”

    赵无极站起来。

    “传令，逃兵四十人，明日午时当众斩首。”

    副将身子抖了一下，到底没反驳，转身出去了。

    帐外的风把北方草原上的寒气灌进来，吹得帐帘猎作响，赵无极站在帐中间，抬头看着帐顶那面北燕战旗。

    旗帜在风里翻著，影子投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第83章 狼群咬上了肉草原骑兵动了。

    消息是第五天传到天狼关的，送信的是柳三刀留在草原边缘的两个探子。

    人骑着马跑了一天一夜，进城的时候嘴唇都裂了。

    阿九接过信，看了一遍，撒腿就往帅帐跑。

    安王正在跟参将们讨论城墙西段的修补进度，帐帘被阿九一把掀开。

    人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把信递到安王面前。

    “王爷，草原那边动了！”

    安王展开信纸，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手指在纸背上攥了一下。

    “蒙合部三万骑兵，分十六路出击，专攻北燕后方补给线。”

    帐里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那个年轻参将第一个反应过来。

    “世子谈成了？”

    安王把信往桌上一放，脸上看不出什么。

    “他谈成了。”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风还快，到傍晚的时候，整个天狼关都知道了——有人替他们找来了帮手。

    城墙上巡逻的兵聊得最凶。

    “听说了没有？草原人帮咱们打北燕了！”

    “真的假的？那帮骑马的怎么肯帮咱们？”

    “不知道，反正上面说了，北燕后面的粮车要断了。”

    “断了好啊，饿死那帮王八蛋。”

    消息在天狼关里是好消息，但在天狼关外三十里的北燕大营里，同样的消息就变成了噩梦。

    赵无极收到第一份战报的时候正在帐中看地图，副将从外面冲进来，脸色铁青。

    “大帅，后方出事了。”

    赵无极抬头。

    “今日清晨，从北面来的第三批粮车在过戈壁的时候遭到袭击，两百辆粮车烧了一百三十辆，护粮兵一千人被杀了大半，剩下的散了。”

    赵无极的手从地图上收回来。

    “谁干的？”

    “草原骑兵。”

    副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不是一路，是好几路同时动的，从东到西铺了几十里，咱们的粮车一上路就被咬住了。”

    赵无极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北看了一眼，天边还是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蒙合部。”

    他说了三个字。

    副将跟上来。

    “大帅，蒙合部跟咱们不是一直”

    “有人去找过他们了。”

    赵无极放下帐帘，转身走回桌前，“天狼关里的人，有人出去了一趟。”

    副将张了张嘴。

    “那个黑衣人？”

    赵无极没回答这个问题，只看着地图上那条从北燕腹地延伸到天狼关前的补给线路，手指沿着线路往后退。

    “今天烧了多少？”

    副将咽了口唾沫。

    “加上前几天的零散袭击，十天之内总共损失粮车超过百辆，折合粮草八千石以上。”

    赵无极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住了，停在那条补给线被切断的位置。

    “营中存粮还有多少？”

    管粮的官被叫进来，声音发虚。

    “大帅，按现有兵力每日消耗计算，存粮够用十五天。”

    帐中安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