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看着那个数字，脸上的表情像结了一层薄冰。

    “十五天。”

    副将在旁边试探著开口。

    “大帅，要不要从后方调兵护粮？”

    赵无极摇头。

    “调多少够？草原骑兵化整为零地打，今天出现在东边，明天就跑到西边去了，我调一万人护粮，他就绕开一万人去咬另一条路。”

    副将没再说话。

    赵无极在帐中来回走了几步，靴底在地面上磨出干涩的响声，走了一圈后站定，目光落回天狼关的方向。

    “减粮。”

    副将一愣。

    “减多少？”

    “全军每日口粮减三成。”

    副将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大帅，减三成将士们本来就不够吃，再减的话”

    赵无极打断他。

    “不减粮，十五天后十万人全都饿死在这儿。减了，至少能撑到二十天。”

    副将咬著牙点了头，出帐传令去了。

    赵无极一个人站在帐中，对着地图看了很久。

    夜里，北燕大营开始执行减粮令。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赵无极预想的还快，到第二天早上，大营里的气氛就变了味。

    伙房前排队领饭的兵看着碗里那点稀薄的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愤怒。

    “这也叫饭？老子在家喂猪都比这稠。”

    “别说了，上头下的令，每人减三成。”

    “减三成？老子拿命来替他们打仗，他们连口饱饭都不给？”

    骂声从伙房蔓延到营帐之间，从小兵传到什长，从什长传到百夫长。

    到第三天的时候，连赵无极帐外值守的亲兵都听到了那些低声的抱怨。

    赵无极坐在帐中擦刀，听着外面飘进来的碎语，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擦刀的布换了三块。

    副将又进来了，脸色比前一天更难看。

    “大帅，昨夜跑了两个百人队。”

    赵无极的手终于停了。

    “哪个营的？”

    “东路征调来的杂牌军，两百人整建制地跑了，连夜往北走的。”

    帐中的灯火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扇了一巴掌。

    赵无极把手里的布慢慢搁到桌上，刀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铁青，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追回来了没有？”

    “追回来四十个，剩下的跑散了。”

    赵无极站起来。

    “传令，逃兵四十人，明日午时当众斩首。”

    副将身子抖了一下，到底没反驳，转身出去了。

    帐外的风把北方草原上的寒气灌进来，吹得帐帘猎作响，赵无极站在帐中间，抬头看着帐顶那面北燕战旗。

    旗帜在风里翻著，影子投在他脸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