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没下来，风倒是刮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天放晴了，阿九端著一碗热粥从伙房回来的路上。

    听见校场那边传出整齐的吼声，几十个嗓子扯在一块儿，调子粗粝，词却押著韵。

    他端著碗站了一会儿，竖起耳朵听了两句。

    “天狼落，夜刀出，六人入营万军惧”

    阿九差点把粥洒了，扭头看见灰鸽从旁边走过来，脸上也带着点说不清的表情。

    “他们在唱什么？”

    灰鸽靠在墙根，抱着胳膊。

    “军歌，昨天晚上伙房那个老张编的，一夜之间全营都会了。”

    阿九端著碗往校场那边凑了两步，听清了后半段，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古怪。

    “这词也太夸张了吧，什么一人破万军，阁主听到还不得笑死。”

    灰鸽摇头。

    “王爷听到了，没拦。”

    阿九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拦？”

    灰鸽点头，往帅帐方向抬了抬下巴。

    “今早有个参将去问过，要不要压一压这风声，王爷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由着他们。”

    阿九抱着粥碗想了想，突然明白过来，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住。

    “士气。”

    灰鸽没接话，但意思已经在眼神里了。

    萧尘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正午了，帐外的军歌声隐约还在回荡，他掀开毯子坐起来，听了两句，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又倒了回去。

    阿九掀帘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用毯子把脑袋蒙住。

    “阁主，您那碗粥凉了，我再去热一碗？”

    毯子底下传出闷的声音。

    “他们唱的那个，是在说我？”

    阿九把粥碗搁到桌上，忍着笑。

    “全营都在唱，说是天狼星下凡，一人一刀杀进北燕粮营，烧了敌军半年口粮，三个千夫长拦路全被斩了。”

    萧尘从毯子底下露出半张脸。

    “五千石粮草变成半年口粮了？”

    阿九蹲在床边，声音里那点兴奋藏都藏不住。

    “不止呢，到昨天晚上的版本里，您已经是一个人杀进去的了，连我们几个都被省掉了。”

    萧尘把毯子从脸上扯下来，盯着帐篷顶看了一会儿。

    “编就编吧，反正也不是第一回被人编排了。”

    他坐起来喝了两口凉粥，正要伸懒腰，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柳三刀的身影出现在帐帘边。

    “世子，南面来人了。”

    萧尘手里的碗没放下。

    “谁？”

    柳三刀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极少有的接近笑的表情。

    “韩青山。”

    萧尘把碗往桌上一搁，人已经站了起来。

    “禁军到了？”

    “先锋营两千人刚过了三十里外的哨卡，后头大队还在路上，最迟明天入关。”

    阿九腾地从地上蹦起来。

    “到了？真到了？”

    柳三刀看了他一眼。

    “韩青山本人已经进关了，正在帅帐等著。”

    萧尘三口两口把剩下的粥灌完，擦了把嘴就往外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从行军床底下摸出那件干净些的外袍换上。

    阿九跟在后面，嘴巴没闲着。

    “阁主，韩青山是什么来头？”

    萧尘一边系著腰带一边答。

    “禁军副统领，先天境巅峰，京城里能排进前五的猛人。”

    “比您呢？”

    萧尘没答这个问题，大步往帅帐方向走。

    帅帐里已经坐满了人，几名参将的脸色跟前些日子判若两人，安王坐在上首，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半身铁甲还没卸，风尘仆的样子，但腰杆挺得笔直，一张方脸被北风吹得发红。

    萧尘进去的时候，韩青山正在跟安王报数。

    “全军三万两千人，带粮两万石，另有攻城器械三十副，弩车十二架，全是新造的。”

    安王听着这些数字，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坐直了些。

    “走了多少天？”

    “十八天。”

    韩青山的声音浑厚，带着点沙哑，“路上碰了两天大雨，耽搁了，末将该死。”

    安王摆了摆手。

    “到了就好。”

    韩青山这时候才注意到从侧门进来的萧尘，打量了两眼，冲安王拱手。

    “这位是”

    安王抬了抬下巴。

    “犬子。”

    韩青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