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到了。

    这三个字在副将耳朵里转了一夜，到第二天拔营的号角吹响的时候。

    他才真正接受了这个事实——北燕十万大军，在天狼关外驻了一个多月之后，要退了。

    天狼关城头上，阿九是最先发现动静的。

    他一大早爬上城墙去数北燕营地的炊烟，数到第三遍发现不对。

    帐篷在拆，马在牵，一队一队的兵从营地边缘往北面的官道上汇聚。

    阿九扒著垛口看了几个呼吸的功夫，转身就往城楼方向跑。

    “王爷！王爷！他们在收营！”

    安王正在城楼里跟韩青山议事，听到喊声掀帘出来，接过阿九手里的千里镜架在城墙垛口上看了许久。

    “去叫世子。”

    萧尘上城头的时候还在打哈欠，嘴里嚼著半块干粮，一手搭在城墙上往外看。

    北燕大营正在有条不紊地收缩，前营的帐篷已经拆了大半，车马开始往北走，队列整齐，旗帜收拢，不像溃退，更像是一次有计划的战略后撤。

    安王把千里镜递给他。

    萧尘接过来看了一会儿，把镜筒放了下来。

    “他真退了。”

    安王站在旁边，两手背在身后，看着远处那片正在消散的营帐。

    “追不追？”

    萧尘摇了摇头。

    “赵无极这个人，打仗跟下棋似的，退的时候一定留了后手，这会儿追上去，八成撞上他的伏兵。

    韩青山从后面走上来，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那就由着他走？三万人走了十八天赶到这儿，一仗没正经打就看他跑了？”

    萧尘回头看了他一眼。

    “韩将军，你想想，赵无极拖着十万饿了快十天的兵撤退，走到半路上至少还得跑掉三成人，等他回到北燕境内能收拢回来的不超过六万。”

    韩青山的眉头松了一点。

    “六万？”

    “六万打残了的兵。”

    萧尘把干粮最后那口咽下去，拍了拍手，“赵无极这一退，三年之内北燕没有南下的本钱了。”

    安王扭过头来看着他。

    “三年？”

    “粮草要重新屯，兵员要重新征，军心要重新聚，这些加在一起，没有三年缓不过来。”

    萧尘从袖口里摸出一把瓜子，靠在城墙垛口上嗑了起来。

    安王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城墙下面开始有声音了，先是几个哨兵在喊，然后是一群兵围在一起指著北边，接着有人笑了，有人叫了，有人把头盔摘下来往天上扔。

    到了正午，整个天狼关都知道了——北燕退了。

    欢呼声从城墙下传到城墙上，从校场传到伙房，从营帐传到暗门，一浪一浪地翻涌著，把这座被围了一个多月的关城从沉闷中搅了起来。

    阿九跑上跑下了好几趟，最后气喘吁吁地站到萧尘旁边，脸涨得通红。

    “阁主，伙房老张说今晚加餐，把剩下的存粮全拿出来，让大家吃顿饱的！”

    萧尘嗑著瓜子，瓜子壳从城墙上往下飘。

    “让他加，这顿该吃。”

    阿九又跑了，灰鸽从另一边走过来，站到萧尘旁边，两个人并排靠着城墙看着远处。

    北燕大营的位置已经只剩下一片被踩烂的黄土和零散的垃圾了，连那面黑底金狼旗都看不见了。

    灰鸽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

    “赢了。”

    萧尘把最后一颗瓜子壳吐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赢了一半。”

    灰鸽侧过头看他。

    萧尘没解释，目光越过那片空荡荡的战场，看向更北的方向，那里是一片连绵的山脊，山脊后面是北燕的国境线。

    安王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父子两个肩并肩看着同一个方向，谁也没先开口。

    底下的欢呼声又起了一波，有人开始唱那首军歌，走调的嗓子混在一堆里反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痛快劲。

    安王先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想什么？”

    萧尘把两只手插进袖筒里。

    “想赵无极这个人。”

    安王偏了偏头。

    “怎么了？”

    “他今天走得太干净了。”

    萧尘把一只脚踩在垛口的石棱上，“十万人撤退，营地收得有条有理，队列不乱，旗帜不散，这不像一个快饿死的军队该有的样子。”

    安王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他还有后手？”

    “不是后手。”

    萧尘摇了摇头，“是这个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