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鬼谷先生灰鸽把那张纸条收走的时候，顾长歌从院墙外面翻了进来。

    他落地没什么声响，靴底沾著瓦片上的灰。

    在月光底下站了站，才往廊下走过来。

    萧尘还坐在窗前，听见动静扭了下头。

    “回来了？”

    顾长歌在门槛外面站住，声音哑得像嗓子里塞了沙。

    “盯了三天，那个鬼谷先生今晚去了醉红尘。”

    萧尘从椅子里站起来。

    “见谁了？”

    顾长歌抬了下眼皮看他。

    “北燕的人。”

    萧尘拿起桌上那壶凉透了的茶灌了一口，把杯子搁下。

    “走，带我去看看。”

    醉红尘在城东，三层的楼，底下是花厅，二楼是包厢，三楼是贵客独院。

    长夜阁在二楼靠北侧的一间雅间里做了手脚，墙上嵌了一面单向琉璃窗，从这头能看见对面包厢里的人，对面看过来只是一面铜镜。

    萧尘到的时候，对面包厢里的灯还亮着。

    他靠在窗边，半边脸被琉璃窗投过来的暖光照着，另半边藏在暗处。

    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穿灰袍，背对着窗，看不见脸，但身形瘦削，坐得板正，像根竹竿插在椅子上。

    另一个正对着窗口，青色道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面相清瘦，颧骨略高，一双眼睛不大，但坐在那里看人的时候，眼珠几乎不转。

    他端茶的姿势很讲究，三指捏杯，拇指搭沿，每一口茶只抿半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落桌没有声响。

    说话时嘴唇动得很小，对面那个灰袍人要凑近了才听得清。

    萧尘看了很久。

    顾长歌站在他身后，手搁在刀柄上，声音压着。

    “就是这个人，在松鹤楼见三皇子幕僚的也是他。”

    萧尘没回头，眼睛还盯着对面那个青袍人。

    “灰袍那个是谁？”

    “北燕密使，上个月从北边过来的，在京城待了半个月了，住在城南一家客栈里，挂的是皮货商人的名号。”

    萧尘看着对面那个青袍人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跟灰袍人说了句什么，灰袍人的肩膀往前耸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话刺了一下。

    “他们谈了多久了？”

    “我到的时候已经谈了小半个时辰了，中间没停过。”

    萧尘把视线从窗口收回来，转身靠在墙上，两手抱在胸前。

    “顾长歌，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顾长歌想了想。

    “能坐住，话少，但每句话都让对面那人身子往前凑，说明他说的东西对方非常想听。”

    萧尘笑了一声。

    “你现在越来越会看人了。”

    顾长歌没接这个话，只问了一句。

    “要不要我摸过去听他们说什么？”

    “不用。”

    萧尘重新转过身去，从窗口看着对面那个青袍人站起来，整了整衣袖，冲灰袍人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往门口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落脚的位置都踩在地砖的中线上。

    “看见没有？”

    顾长歌凑近了一步。

    “什么？”

    “他走路的时候不看地面，但每一步都踩在砖缝正中间，这是练过的，身体已经形成了习惯。”

    顾长歌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习惯？”

    “避开地面上所有可能有机关的位置。”

    萧尘把窗帘放下来，屋里暗了下去。

    “这种人，年轻的时候一定在某个杀人如麻的地方待过很久，久到走路都带着防备。”

    顾长歌沉默了几个呼吸。

    “您想说什么？”

    萧尘在桌边坐下来，从碟子里摸了颗瓜子出来嗑。

    “我想说，赵无极是头老虎，你看见他的时候知道他要咬你，你能躲能挡能跟他拼命。”

    他把瓜子壳吐到碟子里。

    “但这个鬼谷先生不是老虎，他是一条毒蛇，你被他咬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中的毒。”

    顾长歌把手从刀柄上挪开，在萧尘对面坐下来。

    “那怎么办？”

    萧尘又嗑了颗瓜子。

    “赵无极要的是天狼关，要的是大靖的几座城池，打下来就完了，目标清楚。”

    他停了停，把瓜子壳吐掉。

    “但这个人跟北燕密使坐在一起喝茶的时候，那个密使的身子一直在往前凑，你知道这说明什么？”

    顾长歌摇头。

    “说明鬼谷先生许给北燕的东西，比几座城池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