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她把手机还给叶天，然后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掏出手机，通讯录里找到“黄毛”，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黄毛懒洋洋的声音，夹杂着嘈杂的音乐声：“喂，宝贝，想我了？我刚忙完台球室的账，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周小曼的声音平淡得像是照着稿子念：“黄毛，我们分手。”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黄毛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啥？分手？为啥啊宝贝？是不是谁在你面前嚼舌根了？你别听别人瞎说”

    “你自己心里清楚。以后别来找我了。”周小曼挂了电话，把黄毛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回挎包里，转过头看着叶天。

    夕阳在她身后烧得正红，逆光中她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眼睛却格外的亮，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沙哑，但语气出奇的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其实我自己也不是没感觉。他约我好几次去他住的地方，我都拒绝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现在想想，女人的直觉有时候还是挺准的。”

    叶天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看着这个从小野到大的丫头。她比他想象中要坚强得多，没有哭哭啼啼，没有怨天尤人，拿起放下干脆利落，连给渣男解释的机会都不留。这种干脆劲儿，让他对她多了几分欣赏。

    “你不好奇我一个傻子怎么突然好了？”他问道。

    周小曼把自行车支在路边，走到老槐树下的石墩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也坐。晚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的声音变得轻了很多，少了几分平时的泼辣，多了几分难得的柔软：“说不奇怪是假的。但你这三年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装傻，又为什么突然好了，那些都是你的事。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是白问。”

    她顿了顿，忽然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杏花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不过说真的，你不傻的样子还挺帅的，比我印象里那个流着鼻涕被我堵在村口的小学霸帅多了。”

    叶天没接这个话茬，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周小曼接过纸巾，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擦了擦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一点水光。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喜欢黄毛。”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肯定觉得我眼光很差对吧？信用社的正式工，找一个镇上的混混，怎么看都不般配。可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就是我爸天天忙着村里的破事，我妈走得早，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那些朋友，要么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跟我来往，要么是图我的钱。真正愿意陪我聊天、听我说话的人，一个都没有。”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黄毛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嘴甜，会哄人。我说什么他都陪着笑，我想去哪他都骑车带我去。我知道他不是真心的，但我就是想有个人陪着我。”

    叶天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周小曼需要的不是一个说教者，而是一个倾听者。

    “其实我知道自己不会和他长久。”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只是我不想一个人待着。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叶天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而真诚：“我理解。”

    周小曼转过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你今天特意在村口等我，不只是为了给我看照片吧？你装傻三年，突然不装了，肯定有原因。”

    “我想承包村北头那十几亩废田搞养殖，需要你爸盖章。”叶天开门见山，没有任何拐弯抹角，“你爸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难说话，我想请你帮个忙，在你爸面前替我说几句话。”

    周小曼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爽朗，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把刚才那点伤感的气氛冲得一干二净。她笑得前仰后合，马尾辫在夕阳里甩来甩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看着叶天，摇了摇头：“你倒是挺诚实的，一点都不拐弯抹角。不过你找错人了，我爸虽然疼我，但承包村里土地这种事，他从来不让家里人插手。当年我舅舅想包一块地种大棚菜，他都没松口，更别说我了。”

    她重新骑上自行车，踩了两下脚蹬，回头看了叶天一眼，晚霞的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的笑容多了几分神秘的色彩：“不过，你刚才给我看的那些照片，确实帮了我一个大忙。就当是还你这个人情，明天晚上我多做几个菜，你到我家来吃饭。到时候我帮你在我爸面前提几句，至于他答不答应，就看你自己怎么说了。我爸这人虽然贪，但脑子不糊涂，你要是真有本事，他不会卡你的。”

    说完，她一蹬脚蹬，自行车顺着村道滑了出去，清脆的铃声渐渐远去。白色的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马尾辫在晚霞中一甩一甩的，渐渐消失在村道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