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警惕和敌意，比刚才低沉了不少：“叶老板？呵，黄毛那几个废物现在在你手底下当牛做马的事，老子听说了。怎么，收拾完黄毛，想收拾老子了？老子可不是黄毛那种软骨头。”

    “我找你谈的不是黄毛，是陈小婉的事。”叶天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给陈寡妇的那二十万彩礼，我现在加五万，一共二十五万，明天送到你沙场。你把婚书还给陈寡妇，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赵大彪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二十五万就想买老子的老婆？你做梦呢？老子娶陈小婉是看中她的人，不是看中那点钱。”

    “三十万。”叶天加价加得毫不拖泥带水。

    “你他妈”赵大彪的呼吸粗重起来，他能听出叶天语气里那种从容不迫的底气，那种底气比任何威胁都让人恼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牛逼？黄毛那几个废物被你揍了，老子可不是黄毛。老子的沙场有十几个工人，你敢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三十万，明天下午两点，沙场见。你不来，我去找你。”叶天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晚霞正红，村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只归巢的麻雀从头顶掠过。他迈开步子，朝李天宝家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上午，叶天先去盛唐大酒楼找林婉清拿了现金。三十万钞票装在两个黑色塑料袋里，沉甸甸的拎在手上，李天宝看着他手里那两个塑料袋，眼睛都直了，结结巴巴地问他要不要帮忙，叶天说不用。然后又去天河水产找秦可欣借了那辆白色宝马车。秦可欣听说他要去赵庄跟赵大彪谈退婚的事，放下手里的茶杯，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把车钥匙扔给他，说：“加油加满了，撞坏了不用你赔，只要别把自己弄伤了就行。你要是受伤了，姐的独家代理权找谁签去？”

    下午两点，白色宝马准时出现在赵庄沙场门口。筛沙机的噪音震耳欲聋，漫天的灰尘遮天蔽日，几辆大卡车停在沙堆旁边等着装货。赵大彪带了十几个工人站在沙场门口，一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拿着铁锹和撬棍，摆出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赵大彪本人站在最前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叶天从宝马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两个黑色塑料袋，旁若无人地走到赵大彪面前，把塑料袋放在地上，声音不高，但在筛沙机的轰鸣声中，每一个字赵大彪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是三十万现金。婚书，拿来。”

    赵大彪低头看了看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又抬头看了看叶天身后那辆白色宝马和副驾驶上坐着的秦可欣，再看看叶天那张平静得让人发毛的脸，嘴角抽动了好几下。他身后的工人们跃跃欲试，手里的铁锹握得紧紧的，就等他一声令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沙场的铁门忽然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了。一个穿着碎花布衫、头发灰白的老妇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的扫帚就朝赵大彪身上劈头盖脸地打去。赵大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连连后退，一边躲一边喊：“娘！娘你干嘛！别打了！”

    “你个混账东西！”老妇人一边打一边骂，扫帚打在赵大彪背上梆梆作响，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眼睛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你打跑了两个老婆还不够，还想糟蹋第三家的姑娘？那二十万彩礼是你爹在煤矿挖了十年煤攒下的血汗钱，不是让你拿来买媳妇的！你敢不退婚，老娘今天打死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赵大彪被他娘追着满院子跑，狼狈不堪，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气势荡然无存。十几个工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拦——这位老太太在沙场的地位显然比赵大彪还高。

    叶天没有多看这场闹剧，只是把两个塑料袋放在沙场门口的桌子上，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写好的退婚协议和一支签字笔，推到刚从老太太扫帚下逃脱的赵大彪面前。赵大彪头发上还挂著扫帚的枯枝，脸上被抽出了好几道红印子，气喘吁吁地瞪着他娘，又瞪着叶天，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屈辱，又从屈辱变成无可奈何。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拿起笔，在退婚协议上飞快地签了字，然后恨恨地把笔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沙场的板房里。

    叶天拿起签好字的退婚协议，弯腰捡起被摔在地上的签字笔，转身走向宝马车。秦可欣在车里目睹了全程，笑得趴在方向盘上直不起腰来，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我的天哪，我秦可欣活了二十八年，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退婚的——自己出钱替别人退婚，还把人家的老娘请出来打儿子？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老太太是明白人。”叶天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退婚协议折好放进文件袋里，表情依然平静如水。

    秦可欣发动宝马，一边开车一边笑，笑够了才侧过头看着他，眼里有敬佩也有心疼：“三十万，就为了让一个跟你没什么关系的姑娘不嫁给渣男，你图什么？别跟姐说你是做好事不留名，姐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