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叶天的本事，心里有个念想在撑著，叶老板还没慌，他黄毛也不能慌。

    叶天收回了目光。他转过身，看着面前这群惊魂未定的人们，瘫坐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李有田，脸色惨白但还在强撑著的黄毛，腿在发抖却没有逃跑的林婉清，嘴唇紧抿手指发颤的秦可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着他说话。

    “黄毛，去把工棚里的备用发电机打开，池子的增氧系统不能停。”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一片死寂的养殖场上空格外清晰，平稳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老李，别跪了，池子里的黄鳝还等着装车。林总，欣姐，进工棚喝杯茶，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

    他顿了顿，抬头又看了一眼后山山顶上那双依旧在缓缓律动的幽绿色眼睛，然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加了一句：“后山的绿光以前也不是没有过，镁粉弹能造假，地质活动也可能引起类似的光学现象。大家各就各位，先把这批货运出去。不管那绿光是什么，它从后山照下来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进过村子，只要不主动去招惹它，它碍不着我们挣钱。”

    这番话的镇定程度，让瘫在地上的李有田都愣愣地抬起了头。谁也没想到，在这种全村人吓得屁滚尿流的时刻，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脑子里想的，居然还是他的黄鳝和挣钱。

    但就是这种近乎冷酷的镇定，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滚烫的恐惧上。是啊，后山的绿光以前也不是没见过，以前没事，现在凭什么会有事？再说叶老板是什么人？连黄毛和赵老三那种狠角色都能治得服服帖帖，他都不怕，自己怕什么？

    林婉清和秦可欣对视了一眼，这是她们今天早上第一次没有在暗暗较劲。

    两个女人的眼里都带着同样的惊惧，也带着同样的疑惑，这个站在池边、面对如此诡异景象还能面不改色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黄毛第一个回过神来，扯著嗓子朝工人们喊了一声：“都愣著干嘛！装车装车！看什么绿光，再看扣工钱！”

    工人们一个激灵，纷纷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工具，继续往冷链车上搬箱子。李有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老脸微微泛红，也默默地回到了分拣筐旁边。

    装车工作在后山那双幽绿色眼睛的“注视”下继续进行。起初大家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绿光似乎真的没有进一步的威胁，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山顶上方。

    大家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装车的速度甚至比平时还快了几分，谁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钟。

    几个小时后，两辆冷链运输车满载着第一批出池的黄鳝，驶出了养殖场的大门。盛唐大酒楼的货车上了县道朝镇里开去，天河水产的冷链车紧随其后，扬起的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翻腾了片刻便消散了。

    林婉清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后山山顶。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依然悬浮在那里，模糊的轮廓被云层半遮半掩，像是半阖著的眼睑。

    她摘下金丝边眼镜，用微微发颤的手指擦了擦镜片，然后对司机说了句“开快点”。

    秦可欣的马跟在冷链车后面，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著，车载音响里放著震耳欲聋的重金属乐，像是要用嘈杂的音乐盖过刚才那个诡异的画面。开出村口的时候，她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然后狠狠踩下了油门。

    养殖场里只剩下叶天、黄毛、绿毛和几个留守的工人。后山山顶上那双幽绿色的眼睛还没有消失，光芒似乎比刚才稍微黯淡了一些，但依旧悬挂在天际，像是在宣告著什么。

    叶天站在池边，目送著两辆冷链车消失在县道尽头，然后转身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黄毛追了两步，喊道：“叶老板，你去哪？”

    “去看看。”

    他只说了三个字，便消失在了通往后山的密林入口处。留下黄毛和绿毛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黄毛咽了口唾沫，自言自语道：“叶老板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绿毛沉默了片刻，说出了一句至今为止最有水平的话：“我觉得他不是不怕死，是他觉得自己不会死。这他妈的区别大了去了。”

    养殖场门口的空地上，两辆冷链运输车并排停著，车头的引擎轻轻轰鸣。晨雾已经完全散去了，阳光洒在金灿灿的黄鳝筐上，洒在工人们忙碌的身影上，洒在林婉清认真核单的侧脸上，也洒在秦可欣搬完箱子后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上。

    空气中弥漫着丰收的喜悦和泥土的清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美好得像是做梦一样。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地面突然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很轻微，轻微到只有叶天一个人察觉到了异常。他正站在分拣筐旁边核对数据，脚下的泥土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不是地震的那种左右摇晃，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闷的震颤，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很深很远的地方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