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听着亲热，可空气里那点松快劲儿，一下子绷紧了。

    这是试探，更是绳套.......只要楚青点头，往后不管有没有事，都得被钉在“图谋不轨”的靶心上。

    蒋天生懂。

    楚青更懂。

    所以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摇头干脆利落，反倒脱口报出一个地方：

    “蒋先生，我想去钵兰街。”

    “钵兰街？”

    蒋天生一愣。

    楚青挠了挠后颈，露出点憨实的笑：“对啊，听说那儿姑娘最多，我想去长长见识。”

    “……”

    满桌静了半秒，随即哄堂大笑。

    连一直站在角落、抱着臂膀看戏的陈耀都忍不住插话，笑着拍桌：“哎哟喂.......你小子胆子够肥！蒋先生问你求发展，你倒想发展姑娘？”

    他故意拖长调子，挤眉弄眼：“钵兰街可是十三妹的地盘，干的是夜场买卖。你去那儿干啥？跟老鸨学怎么招呼客人？”

    话音未落，蒋天生已抬手一挡，笑着摇头：“行了阿耀，年轻人嘛，血气旺些，正常。”

    他重新看向楚青，眼神里那点审视淡了些，多了点玩味.......

    这小子，倒不笨。

    “你眼下是在大佬B的地盘上？铜锣湾确实不错，前景敞亮。不过嘛……人各有志，强求不来。”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向楚青，手指在红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略作思量，才缓缓开口：

    “钵兰街那边……你想去，就去吧。我回头跟十三妹打声招呼，你也不必急着点头，先过去散散心，痛痛快快玩一晚再说！花销不必记账.......我私人掏。”

    “您看这样妥不妥？”

    “多谢蒋生提辖栽培！”

    楚青应声而笑，嘴角一扬，那笑意里故意添了几分市井气、几分浮浪劲儿，像茶楼里刚喝完半斤烧酒的后生仔。

    蒋天生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嗯，去吧。”

    “是！”

    楚青躬身退下，脚步利落，连衣角都没多晃一下。

    人影刚拐出厅门，方婷便侧过头，“呸”地一声，朝地毯边啐了口，随即转脸，语调轻快却带着歉意，主动开了口：

    “哎哟，天生，这回是我荐人走了眼。”

    她摇头叹气，眉心微蹙，语气里全是懊恼：“楚青前阵子救我那会儿，一身正气，说话做事都挺敞亮，我还真当他是个靠得住的爷们儿。哪晓得骨子里竟是这种人.......见了龙头、还没摸到权柄，第一桩心事倒惦记起女人来了。这种心思，也太没出息咯。”

    她说得直白，脸上那点嫌弃，半点不遮不掩。

    蒋天生原本绷着的肩膀，听见这话，反倒松了下来。他朗声一笑，端起咖啡杯吹了吹热气：

    “嗐，这有啥稀奇？画虎画皮难画骨嘛。再说了，楚青年纪轻轻，血气方刚，想这些也是人之常情。行啦行啦，别提他了.......来，尝尝这杯咖啡，老板是从意大利请来的师傅，豆子现磨，香江找不出第二家。”

    “嗯。”

    方婷低头应着，指尖捻着杯沿，乖顺得像只刚梳过毛的猫。

    几句闲话，轻飘飘就把她和楚青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全推得干干净净。

    蒋天生自以为耳聪目明、运筹帷幄。

    殊不知自己头顶那片天，早已绿得发亮，反光都能照见人影。

    更不知道，身边这位正低头抿咖啡的女人.......

    嘴上骂得狠，心里却早把钵兰街那些姑娘的名字挨个默念三遍；

    嘴上嫌他轻浮，心里却巴不得今晚那张床、那盏灯、那杯酒，全换成自己。

    她指尖无意识绕着发尾打了个圈，忽然轻叹：

    “唉……看来，又得找个由头去剪头发了。”

    可刚念完，又皱起眉来：

    “可这才三天，我已经换了三款发型.......再换，蒋天生怕是要起疑了。”

    她抬手抚了抚鬓角，指腹划过温热的皮肤，心底那声叹息，比刚才更沉了一分。

    ……

    这边她暗自拧眉，那边楚青刚钻进巷口，裤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黄志诚的电话。

    一接通，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吼：

    “楚青！你个混账东西！我叫你吓唬方婷，谁准你往蒋天生头上扣绿帽子？你是卧底！懂不懂什么叫卧底？！”

    楚青靠着砖墙，单手插兜，声音懒散得像晒够了太阳的猫：

    “懂啊。正因为懂，我才这么干。黄Sir，这可是实打实的‘任务献身’.......回头官复原职，加薪得翻倍，少一分我都躺平不干。”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黄志诚倒抽一口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