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八蛋欠我两千三百万！人一死，债往哪儿讨？打水漂？喂狗？”

    他啐了一口，咬牙低吼：“大佬B……十三妹……行，你们狠。”

    “这笔账，我迟早一笔一笔，亲手收回来。”

    半晌，他才抬眼，朝地上蜷着的女人招了招手：“过来。”

    “坤……坤哥……”她抽着气爬近，声音抖得不成调。

    “闭嘴。”他嗓音干涩，“我现在火大得很。”

    ……

    同一时刻，铜锣湾一间酒吧。

    舞池里光影乱晃，男男女女扭作一团，酒气混着汗味直往上冲。

    可VIP卡座上，气氛沉得能拧出水来。

    陈浩南、山鸡、包皮几人围坐一圈，啤酒瓶空了一排，烟灰缸堆满烟蒂。巴比的事像块石头，压得人胸口发闷。

    山鸡灌完第三瓶，手“咚”一声砸在桌上，酒液溅出来：“南哥，这口气，我真咽不下！”

    “楚青算哪根葱？半道杀出来抢功！巴比那档子事，明明该是我们兄弟拿下的！”

    没人接话。包皮低头剥花生壳，指甲缝里嵌着黑灰。

    还是他先憋不住，嗤笑一声：“咽不下？那你倒是快点啊！那天晚上你要是刀再利一点、手再稳一点，巴比早凉透了，哪轮得到别人伸手？”

    山鸡“腾”地站起来，椅子刮地刺耳：“放你娘的屁！你见过阿积出手没？那小子快得影子都抓不住！”

    包皮也拍案而起，脖子青筋直跳：“抓不住？怎么倒得比纸糊的还快？！”

    “你他妈.......”

    眼看两人眼珠子都红了，拳头已攥紧，陈浩南“啪”一掌按在桌上，啤酒瓶震得跳了一下。

    他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像冷水浇进滚油：“够了！”

    “都是自己人，吵给谁听？传出去，洪兴的脸往哪儿搁？”

    他挨个看过去，目光沉稳：“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栽了，咱们就把它记牢。”

    “下次动手前，多想三步；动手时，盯紧前后左右；收尾后，不留一根线头。”

    他抄起一瓶新启的啤酒，瓶盖“嘣”一声弹飞：“来，碰一个！”

    “日子还长，路还远。”

    “咱们兄弟，迟早要让人抬头看！”

    “南哥说得对！干！”

    “干！！”

    外界还在为巴比横死一事吵得沸沸扬扬，茶楼里讲古的、码头上扛包的、夜市摆摊的，三句话不离“那晚钵兰街的血”，可谁也没料到，真正掀翻这盘棋的人，正踩着新擦亮的皮鞋，一头扎进印刷厂的油墨味里。

    楚青没歇着。

    他不是那种事成之后就泡凉茶、摇蒲扇、等分红的主儿。

    眼下他全部心神，都系在刚接手的那家杂志社上.......纸张还泛黄，排版机咔哒作响，编辑部连台像样的风扇都没有。

    ……

    没错，楚青真掏了八十万港币，把那家快散架的咸湿刊物，连人带招牌一并盘了下来。

    接手当天，他就动了大手术：

    先是把原名“超男人”三个字撕得粉碎.......土气得像旧式凉茶铺子门口挂的褪色布幡；

    新刊名定为《花花公子》，字迹烫金，印在封面右下角，干净利落；

    再添两个固定栏目：一个叫“香江风月”，专写街巷烟火里的活色生香；另一个唤作“小说杂谈”，不讲道理，只讲故事。

    小说这块，他干脆利落，照搬老底子。

    《国中生阿宾》《校长高义》这些早年嚼烂了的本子，全被他重新炖过.......粤语对白、旺角口音、铜锣湾校服、深水埗天台，人名改了，地名没动，情节拧紧发条，读来就像隔壁阿伯讲的亲身经历。

    故事一登，读者来信堆成山，有问“校长后来真去庙街卖鱼丸了吗”，也有求“再登三回阿宾和女训导主任的雨夜天台”。

    至于“香江风月”？

    他拎着一台徕卡M3，独自踱进钵兰街。

    没找模特公司，不请公关，就在楼下凉茶铺买杯廿蚊凉茶，跟守门阿婆聊两句，顺手拍几张窗影、晾衣绳、半开的铁闸缝里一双红拖鞋。

    等到入夜，他提着相机敲开几扇门，没说拍什么，只递烟、点头、不多话。

    照片出来，不露骨，不媚俗，一张是逆光里倚着楼梯扶手的女人侧影，发尾微卷，指甲油剥落一半；另一张是霓虹灯映在玻璃窗上的倒影，她坐在镜前涂口红，手腕纤细，镜中眼神却静得吓人。

    他顺势搞了个“风月佳人榜”.......不设评委，全凭读者剪下刊末附页的投票券，寄回编辑部。

    每周选“风月之星”，每月评“当红花魁”，年底还有“年度风华奖”。

    票根堆满纸箱那天，发行部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