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鸿哥大马金刀坐在靠墙卡座，啤酒罐捏在手里，冰水顺着铝壳往下淌，浸湿了掌心。他频频抬眼，盯住玻璃门外那条窄街，眼神焦躁，像在等一只迟迟不落网的雀。

    身后一排小弟站得密实，有人嚼着口香糖，有人默默擦着玻璃杯，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头马阿坤往前蹭了半步，压低嗓子：“飞鸿哥……咱真这么干？三十万……是不是太顶了点？”

    “小结巴只是挂咱们长乐名下的蓝灯笼，没签死契，要价这么高，外头人听了，怕要说咱们狮子大开口。”

    “跟谁交代？”飞鸿哥眼皮一掀，眼底全是血丝，嗓门猛地拔高，“我出来混的，又不是去衙门报备！”

    他“砰”地把啤酒罐墩在桌上，泡沫炸开：“你脑子灌水啦？楚青是谁？钵兰街的财神爷！懂不懂什么叫财神爷？”

    “人家随便帮人监制一部三级片，分红就甩你三辈子工资。三十万？够他买包烟么？”

    他冷笑一声，手指在桌沿重重敲了两下：“我现在倒觉得.......少了！待会儿见了面，五十万起步！”

    “五……五十万？！”阿坤喉咙发紧，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

    飞鸿哥斜睨他一眼，鼻腔里哼出声：“咋？嫌贵？”

    他往后一靠，椅脚刮着地砖刺耳一响：“细细粒虽说是结八，可模样、身段、脾气，哪样不值钱？送靓坤影视公司拍戏，一年净赚十万不费劲。五十万，我还亏着呢！”

    话音落地，他忽然闭了嘴，脸色沉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灰白的线.......那表情，活像吞了只没拔毛的鹌鹑，又腥又堵。

    周遭小弟都识趣地垂了眼。没人提，可心里都明白：细细粒早年在长乐旗下做外围，飞鸿追了三年，连她手背都没摸过一回。如今倒好，人前脚刚点头跟了楚青，后脚就挽着他胳膊进了茶餐厅.......听说还是她主动贴上去的。

    换成谁，心口都得烧穿个洞。

    阿坤正盘算着怎么劝两句，眼角忽见玻璃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风铃叮当乱响。

    一个穿墨蓝衬衫的男人跨步进来，袖口挽到小臂，腕骨分明。他左手牵着细细粒，右手随意搭在身边白衣少年肩上.......那少年眉目清朗，指尖还沾着点没擦净的粉笔灰。

    楚青。

    他脚步不疾不徐，目光扫过满屋人，最后停在飞鸿脸上，语气平得像问今天天气：“长乐，飞鸿？”

    飞鸿盯着楚青身后.......只带了个穿白衬衫的阿积，再无旁人。

    心下一沉，又一松。

    他早猜到了：这楚青，搵钱是把好手，真抡起棍子来，恐怕连自己手下两个新扎马仔都打不过。

    .......这种人，不就是现成的肥羊？

    .......等着挨宰，连挣扎都不会。

    念头一转，飞鸿脸上那股子火气，反倒被勾出了几分兴味。

    他直起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目光斜斜扫过去，开口便问：

    “你就是楚青？”

    “是我。”

    楚青颔首，声音平缓，没半分起伏。

    飞鸿见他应得干脆，嘴角一扯，冷笑浮上来。

    没寒暄，没铺垫，连茶都没续一杯，直接掀了底牌：

    “啧，果然是副细皮嫩肉的样儿.......怪不得细细粒肯跟你跑。”

    顿了顿，又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

    “罢了，你们之间那些弯弯绕，我懒得听。”

    “你要她过档？行啊，一口价.......五十万。”

    “钱放这儿，人你随时带走。”

    ……

    这话刚落，细细粒猛地站了起来，脸都白了。

    她指着飞鸿，声音发颤：“五十万？上回明明说好三十万！飞鸿，你当我是菜市场买白菜啊，还带临时加价的？”

    飞鸿嗤地一笑，翘起二郎腿，慢悠悠晃着脚尖：

    “对啊，我就是在抢.......怎么，小结巴，不认得啦？”

    他故意拖长调子，眼睛眯成一条缝：“哟，现在攀上钵兰街财神爷了，连衣服都穿得人模狗样了，说话也不打磕巴了？”

    “真·神了。”

    “早知道你这么争气，我该开价一百万才对嘛。”

    话尾一拐，还真像要再往上抬。

    “你.......！”

    细细粒一口气堵在胸口，眼眶都红了。

    不是怕，是臊的.......臊自己当年怎么瞎了眼，跟了这么个玩意儿混社团，混到今天连脸都快挂不住。

    小结巴攥着拳头站在那儿，指甲掐进掌心，却一句话也蹦不出来。

    楚青却在这时低低笑了一声。

    不恼，不急，甚至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