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扭头看向楚青，眼里惊惧未消，又添一层血红的恨意。

    楚青正用袖口擦着西瓜刀上的血渍，听见这话，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神情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面”。

    他顺手把最后两个还想扑上来的小喽啰踹翻在地，提刀上前，停在飞鸿面前半步远。

    刀尖垂地，寒光映着飞鸿惨白的脸。

    飞鸿喉结上下一滚，膝盖一软，声音全变了调：

    “别……楚哥，楚哥！我错了，真错了……”

    “放我一马，求你……”

    楚青嘴角一扬，没笑出声，只把烟卷在指间转了半圈。

    “放你？你也听见了.......我砸了一百万，才请宾哥带人过来。不把你长乐掀个底朝天，这一百万谁填？让我白扔？”

    飞鸿眼睛倏地亮了，像被火燎着的纸捻子，一下挺直腰板。

    “我填！我填！”

    他声音发紧，又急急补上一句：“两百万！全算我的！”

    “一百万是宾哥的辛苦钱，剩下那一百万……是我长乐给青哥赔罪的诚意。青哥觉得，行不行？”

    楚青闻言，真就顿住脚，低头打量他一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倒像在看一块刚切开、还没验过成色的肉。

    “这些钱……都是你自个儿掏的？”

    飞鸿点头，喉结上下一滚：“是……是。”

    楚青轻轻颔首，语气平实得像在菜市场道谢：“哦，谢谢。”

    ……

    ？？？

    谢我？

    ……

    飞鸿脑子嗡了一声，嘴张着，没合上。

    正想再开口，楚青已慢悠悠抬眼，嗓音懒散，却像铁钉敲进木头里：

    “不过啊，你太天真了。”

    “你要是没了，这笔钱.......还是我的。”

    话音落定，飞鸿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他猛地嘶吼出来，声音劈了叉：“楚青！你别欺人太甚！铜锣湾的大佬B，跟我长乐可是穿一条裤子的！”

    “你今天带着葵青区的韩宾，硬闯我们场子，大佬B绝不会袖手旁观！”

    楚青嗤地一笑，一口烟雾喷过去，正糊在飞鸿眼皮上。

    他伸手拍飞鸿的脸，不重，但一下一下，节奏分明，像拍熟透的冬瓜。

    “大佬B？”

    他顿了顿，烟灰抖落在对方肩头，“你就算认得港督，也没用。”

    “出来做事，讲一个字.......信。”

    “说今天灭长乐，就得灭。”

    “听懂没有？”

    说完，他膝盖微屈，抬腿一踹。

    飞鸿还抱着他大腿没松手，整个人便像断线麻袋，横着飞出去，“咚”一声闷响，脑后磕在水泥地上，眼一翻，当场昏死。

    楚青没多看，转身朝后头招了下手。

    “阿积，动手。”

    “继续为咱们香江的填海工程，加点料。”

    “明白！交给我，老大，这活儿我干得比煮面还熟。”

    阿积咧嘴一笑，话音未落，已从面包车后厢拎下一只灰扑扑的水泥桶，桶沿还沾着干结的灰浆，一看就是常客。

    楚青瞥见，忍不住摇头笑了下，没再多管。

    转头望向韩宾，神色认真了几分：“辛苦了，宾哥。”

    韩宾摆摆手，满不在乎：“辛苦个屁。你情报给得准，我带人扫场子，跟逛夜市差不多.......从没打得这么顺过。再说，真动起手来，是你那帮兄弟冲在最前头，我顶多是收拾残局、擦擦地板，算哪门子辛苦？”

    他顿了顿，目光往远处扫了一眼，声音低了些：“阿青，你这势头，真是窜得太快了。”

    “五十个人，个个不要命似的往前扑。别说长乐那些混混，连我手下几个老油条看了都心头发毛。”

    说到这儿，他下意识搓了搓胳膊，仿佛刚被冷风扫过。

    楚青笑了笑，随口答：“都是大陆那边逃难来的‘大圈仔’，阿积去挑的。”

    “如今没根没靠，不拿命换口饭吃，还能怎么活？”

    韩宾恍然：“怪不得.......一帮玩命的。”

    这时阿积刚把水泥桶搁稳，听见这话，顺口接上：“宾哥这话可不对喽。他们跟青哥之前是亡命之徒，跟了青哥之后？早不是了。”

    “现在是青龙安保公司的正式员工.......包吃包住，五险一金，连工伤险都配齐了。”

    “青龙安保公司？你还真注册了？”

    “连四九仔都买保险？！”

    韩宾一愣，随即脱口骂了句粗话，又盯着楚青，眼神变了.......不再是看后生仔，倒像是看一块刚浮出水面的礁石，沉而稳，还带着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