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天生没应声，只把十指缓缓交叠，搁在膝头。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旁人只当他在掂量分寸，唯有楚青斜倚在柱子边，指尖捻着半截烟，无声地笑了。

    外人不懂靓坤葫芦里卖什么药。

    楚青懂。

    这局棋，从头到尾就不是冲着陈浩南去的。

    目标只有一个：蒋天生。

    既要废掉他手里最锋利的刀.......陈浩南，让他再难替龙头说话办事；

    更要逼蒋天生亲手执刑，当着满堂元老的面，砍断自己最得力的手足。

    从此那些老资格的话事人心里会怎么想？

    “蒋天生护不住人”“他连手下都管不住”“龙头怕了靓坤，只能拿自己人顶罪”……

    裂痕，就从这一刀开始。

    ……

    “啧。”楚青轻轻吐出一口烟，“能坐上龙头位子的，哪个不是把良心熬成酱，拌着饭咽下去的？”

    这话他没说出口，只在心里碾了一遍。

    但大佬B听懂了.......跟靓坤斗了半辈子，哪一句软话是真，哪一句狠话是饵，他闭着眼都能分辨。

    他猛地抬头，额角青筋暴起，朝靓坤吼道：

    “靓坤！你给我住口！”

    “挑筋？你是想让阿南下半辈子拄拐棍讨饭？！”

    “你心怎么黑得这么透？！”

    靓坤眨眨眼，一脸无辜：“我黑？阿B哥，你讲讲理嘛.......”

    他摊开双手，像被冤枉的小学生：

    “是我半夜摸进二嫂房间？是我把丧彪放跑的？是我指挥浩南失手的？

    你自家兄弟烂泥扶不上墙，倒赖我心狠？扑街！”

    “你.......！”

    大佬B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拳头已攥得咯咯作响。

    眼看两人就要掀桌动手，主位上“砰”一声脆响！

    蒋天生一掌拍在红木案上，震得铜香炉嗡嗡颤鸣。

    “够了！”

    他声音不高，却像冰水浇进油锅，全场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大佬B，退回去！”

    他喝住大佬B，随即缓缓起身，目光从左至右，扫过每一张面孔.......有惊疑的，有观望的，有低头拨佛珠的，也有悄悄抬眼盯住靓坤后颈的。

    良久，他才开口，语速平缓，字字清晰：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靓坤刚才那番话，我没拦着，是因为……他说得没错。”

    “这件事，洪兴上下，确实该有个交代。”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一滑：

    “但这个责，不该全压在浩南肩上。”

    “他去澳门，是我亲自点的将，签的令。”

    “若浩南有错，我蒋天生才是第一个该摘帽子的人。”

    “所以.......”

    他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沉下去，却更稳了：

    “我决定，即日起辞去洪兴龙头之位，让贤于能者。此为澳门之行的全部代价。”

    “至于陈浩南……”

    他目光转向陈浩南，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疲惫与一丝极淡的歉意：

    “他确有失德之举，虽遭构陷，但事实既存，便不能免罚。

    即日起，逐出洪兴，革除铜锣湾红棍职衔。”

    说完，他抬眼直视靓坤，下巴微扬：

    “靓坤，这样处置，你可服气？”

    又环视全场，声音放得更开些：

    “诸位.......以为如何？”

    蒋天生立在那里，脊背挺直，脸上没一丝波澜。

    可这句话落下来，整间祠堂像被抽走了空气。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手里的茶盏晃出水痕，连梁上垂下的旧灯笼都仿佛抖了抖。

    大佬B和陈浩南同时转身，齐齐望向蒋天生.......

    一个眼眶发红，嘴唇哆嗦着喊不出话；

    一个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喉头哽着，只挤出三个字：

    “蒋先生……”

    “大佬！使不得啊！”

    “这责任该我扛！我这就辞了话事人，滚出社团！”

    “生哥.......”

    话音未落，已有人抢步上前，伸手想扶蒋天生胳膊，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僵住。

    “够了，大佬B，浩南，你们不必再劝。我心里清楚得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蒋天生若失了规矩，更没资格坐这个位子。”

    蒋天生语气平实，不疾不徐，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未起。

    底下陈浩南垂手而立，眼眶微红；大佬B喉头一动，嘴唇抿得发白，肩膀微微发颤。两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