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则当场被宣判“违犯家规”，剥去堂口职务，逐出洪兴。

    ……

    陈浩南转身离开时，黑夹克下摆被穿堂风掀起一角。

    他没回头，脚步很稳，背影瘦，却挺得笔直。

    堂内众人低头的低头，摸烟的摸烟，交叠的腿换了个方向，眼神却谁也没往门口多送一寸。

    唯有靓坤，手指敲着扶手，笑得眼角挤出细纹，仿佛刚喝完一坛十年花雕。

    可他屁股刚沾上椅子，大佬B就嗤笑一声，抬眼盯住他：“靓坤，你不是嚷着要当话事人么？如今坐上去了，倒说说.......澳门那摊烂事，怎么收？”

    “你不吭声，没人当你是哑巴，大佬B！”靓坤冷脸回呛，嘴上硬气，手却已搭上椅把，指节泛白。

    他略一停顿，忽而转头，朝蒋天生咧嘴一笑，语气熟络得像拉家常：“其实啊，我一直敬重蒋先生。虽说您退了，可今儿这会，还是您召集的，按理，也该由您来收个尾。”

    他身子前倾，笑容愈盛：“蒋先生，您说.......澳门这事，派谁去最妥当？”

    ……

    皮球，轻飘飘又滚回了蒋天生脚边。

    大佬B当场冷笑出声，嗓音像砂纸刮过铁皮：“哟，刚才不是还吹自己‘替社团扛过三回刀’么？既然这么能耐，不如您亲自走一趟？总不能指望人家陈浩南回来擦屁股吧？”

    靓坤昂起下巴，慢条斯理理了理领带：“注意你的身份，大佬B。我现在，是洪兴龙头。”

    “龙头出马？那是塌了天的大事.......您见过哪家社团，龙头天天跑码头、蹲赌厅？”

    “你.......！”

    大佬B气得往前半步，拳头攥紧。

    眼看又要撕破脸，蒋天生终于起身。

    他没提高声调，只抬手虚按一下，声音像井水一样凉、平、稳：“阿B，歇歇。”

    堂内霎时静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圈，最后落在角落.......楚青正靠着柱子，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的烟，神色淡得像看一场雨。

    “既然大家都不开口，我倒有个主意。”

    “谁？”靓坤脱口而出，嘴角一扯，“该不会还想给陈浩南递梯子吧？”

    “别忘了，人已经被踢出门了。”

    蒋天生摇头，目光却已稳稳落在楚青身上，语气温和：“自然不是。我推的人，是阿青。”

    ……

    “楚青？”

    “对。”

    “他拔掉长乐葵青旗的事，各位都听说了吧？韩宾那边是帮了把手，可真正带人冲进去、打垮长乐百来号马仔的，是他手下那五十多个兄弟。”

    “昨晚上，长乐在油麻地的场子全歇了业.......听说丧彪的副手挨了两棍，现在还在养伤。”

    “阿青做事干净，脑子活，嘴也严。这事交给他，我放心。”

    他微微一顿，笑意真切了些：“说句实在话，年轻一辈里，我最信得过的，就是他。”

    说完，蒋天生朝楚青的方向颔首，眼神温厚，像长辈看自家出息的晚辈。

    ……

    信个鬼。

    信你才怪。

    .......这分明是把我架上火堆烤，好替你挡靓坤的明枪暗箭。

    ……

    楚青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只把那截烟慢慢塞回烟盒。

    他刚想开口，十三妹已从后排站了出来，布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轻微一声响。

    “这个安排，我不赞成。”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澳门现在跟从前浩南去的时候，早不是一回事了。”

    “丧彪肯定备好了局，等我们往里钻。”

    “再加上香江那位督察在码头被打断三根肋骨.......澳门警方这几天盯我们洪兴，盯得比盯自家亲爹还紧。”

    “这时候派人过去？不是去办事，是去送人头。”

    “蒋先生，你这么安排，怕是不太妥当。”

    十三妹话音落下，不疾不徐，像一瓢凉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

    蒋天生端坐主位，指节轻叩红木桌面两下，面色如常，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实话说，这差事，我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楚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直：“可楚青入社团，满打满算，才两年零九个月。

    两年多，从最底层的‘四九仔’，一路坐上揸fit人位子.......快是快，但快得扎眼啊。”

    他转向十三妹，声音沉稳：“十三妹，你心里那杆秤，我清楚。可正因如此，才更要走个明面儿的章程。让大伙儿心服口服，不是么？”

    这话一出，连向来跟蒋天生不对付的靓坤，竟也抬了抬眉毛，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