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万？”

    “我光比了个手势，几时说过是八十万？”

    “肥佬黎，你是不是老花镜该换了？”

    “听清了.......八百万！”

    “不是八十万，你个扑街！”

    ……

    这话一出，肥佬黎脸上的讥笑僵在嘴边，像被冻住的腊肠。

    不止是他。

    满屋子人全静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好一阵，还是靓坤最先回神，“嚯”地一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多少？”

    “八百万！？”

    “扑你阿母！你真疯了？八百万悬红买丧彪一条命？”

    “你知唔知，兴叔在九龙一年流水才几个钱？”

    肥佬黎缓过一口气，再看向楚青，满脸不可置信，声音都发颤：

    “八百万……”

    “你就算坐稳九龙话事人的位子，一年刨去开支，能落袋几多？为争这个位置，砸八百万进去……脑子让门夹过？”

    ……

    “阿青，阿公们讲得不假.......九龙烂仔多，八百万赏金，真不值当……”

    十三妹终于回过神，往前走了两步，凑近楚青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其实从楚青把她从联和社那间赌档硬生生抢出来那天起，她就知道.......这人骨头太硬，心气太高，注定不会在谁手下长久低头。

    所以此刻听他说要单飞，她心里竟无半分恼意，只有种早该如此的踏实。

    ……

    楚青侧头看了她一眼，眸子温了温，轻轻一笑。

    可那笑意没进眼里，主意也没改半分。

    道理很简单.......时间就是银子。

    澳门那边，风已经刮起来了。

    各路人马都在往那儿赶，码头、赌场、仓库……处处都是暗流。

    他若亲自过去，最快也得熬一个多月，才能把事情捋顺、把人摁死。

    可一个月，足够变天三次了。

    这一个月，他在香江的活计，全得按下来。

    尤其是街机厅那摊子事.......没他亲自盯着，前头根本推不动。旁人接手？他信不过，也不敢托付。

    楚青盘算来盘算去，干脆换个法子：拿钱换时间。

    直接甩出一百万港币的悬红，买丧彪这条命。

    ……

    八百万？听着是贵。

    可好处也实在。

    一来，不用自己动手，丧彪就没了；

    二来，消息一放出去，九龙区兴叔旧部那些老面孔，立马就得掂量掂量分量.......谁还敢跳出来唱反调？谁又敢再拖着不认新主？

    这么一进一出，账一拉平。

    八百万，还真不算什么。

    电玩城每天流水翻滚，顶多二十几天，就能全捞回来！

    可惜的是，这话他心里亮堂，却没法跟十三妹直说。

    她正皱着眉望着他，眼神里全是挂心。

    楚青只好吐了口烟，语气轻描淡写：

    “值不值，轮不到旁人替我算。”

    “放心，十三妹，这事.......我心里有数。”

    ……

    ？

    上回还叫“大姐头”，

    这会儿倒成了“十三妹”。

    这称呼转得，比茶楼阿姐端碟子还利索……

    ……

    十三妹见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多劝，默默坐回原位。

    楚青也没啰嗦，径直走到长桌尽头.......兴叔原先坐的那个位置，一屁股坐下。

    烟头一点，烟圈缓缓升腾。

    他抬眼扫过全场，嗓音不高，却压得住所有杂音：

    “现在.......还有人觉得，我刚才讲的，是在讲笑话？”

    “从今天起，洪兴在九龙，我说话算数。”

    “话撂在这儿：赞成的，点头；反对的，站出来。”

    ……

    静。

    落针可闻。

    连一向沉得住气的蒋天生和陈耀，都互看一眼，喉结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接哪句。

    八百万港纸砸下来，不是砸在桌上，是砸在脑门上，嗡嗡作响。

    过了好一阵，还是靓坤先笑出声，边拍大腿边咧嘴：

    “反对？”

    “哪个够胆讲个‘不’字啊？”

    他这一开腔，场面才算活过来。

    其他堂主跟着搭话，有的带笑，有的叹气，有的干脆竖起拇指：

    “后生仔硬净！八百万甩得眼皮都不眨，九龙这块地盘，当然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