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头蛇没错……可底下那位，是条疯狗啊。”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那人踩断骨头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模样，喉结滚了滚，才又开口：

    “这个楚青……我看不透。”

    .......本打算金盆洗手、安度晚年的九纹龙，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空荡荡的骑楼巷口，久久没动。

    今夜无眠的，远不止他一个。

    尤其是大卫。

    回家路上一直没说话，肩膀垮着，连走路都拖着步子，像背上压了整座油麻地。

    修车行跟出来的碧咸和黑仔一路劝：“大卫哥，别理他，那种人嘴里哪有真话？”“对啊，阿全当年也是为你挡过刀的，你忘啦？”

    大卫始终垂着眼，不点头，也不摇头。

    直到推开家门，反手关紧，才猛地转身，冲着几人吼出憋了一路的话：

    “放宽心？你们自己去看看阿泉！看看他现在什么样？！

    他才二十三啊！

    下半辈子只能靠轮椅挪！

    说不了话，听不见声，活成一块会喘气的木头！

    你们让我别把楚青那些话当回事？行啊.......那我告诉你们我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他喘了口气，声音突然哑了下去，像被砂纸磨过：

    “他说得没错。”

    “阿泉这样活着……就是在等死。”

    “我甚至想过……干脆让他早点走。”

    “至少……我不用每次推他出门，都看见他背后那道疤，然后想起那天晚上，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有时候他也会在心里问自己：阿泉，算不算我的兄弟？

    答案很干脆.......算。正因阿泉是他拿命换过的兄弟，他才非杀那个王八蛋不可！

    外头早传遍了，说大卫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他听见了，没辩解，也没动怒。忍着骂名，咽下唾沫，就为等这一天，等一个谁也挑不出错、谁也赖不到他头上的时机。

    如今，时机到了。

    洪乐和洪兴刚撕破脸，火药味还没散尽。就算他们真把绅士胜做了，旁人第一反应也不会是“大卫动手了”，而是扭头盯上楚青.......毕竟昨晚那场对峙，全港江湖都看着呢，楚青才是跟绅士胜当面硬刚的那个人。

    这哪是机会？这是老天爷亲手递到手里的刀。

    可就在刀已出鞘的时候，身边人却还劝他收手。

    他怎么收？

    他能咬牙咽下这口气，可阿全呢？阿全瘫在轮椅上，连抬手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他拿什么去劝阿全“算了”？

    ……

    大卫越说越快，声音也一浪高过一浪，眼底泛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碧咸和黑仔原本还攥着拳头想再劝，可话到嘴边，又都停住了。

    他们先是看了看大卫.......满脸是火，浑身是劲，像根绷到极限的弓弦；又转头望向被推出来、坐在轮椅上的欧家泉.......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胡茬冒了半寸，眼神空得像被抽掉芯子的灯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轮椅扶手，指节发白。

    两人对视一眼，喉结上下滚动，终究没再开口。

    沉默良久，黑仔先低头啐了一口痰，抹了把脸；碧咸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他们站到了大卫身侧，肩膀贴着肩膀，算是把话撂下了：干！一起替阿泉讨回来！

    大卫一见，眼眶瞬间热了，几步抢上前，一把抱住两人，手臂勒得极紧，像要把这些年亏欠的力气全补回来。

    三个人就这么抱着，一时都没说话。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修车行那年夏天.......油污糊在胳膊上，汽水瓶盖“砰”一声弹飞，阿泉躺在千斤顶旁边笑得打滚，大卫叼着根草茎眯眼晒太阳，黑仔举着扳手追着山鸡满院子跑……穷得叮当响，可心是满的。

    没人留意，就在三人相拥的刹那，大卫悄悄松开手，退了半步。

    他垂着眼，嘴角还挂着笑，可那双眼里，没有半点旧日暖光。

    只有烧得发亮的贪念，像饿狼盯住猎物，死死咬住“洪乐话事人”那五个字。

    他当然恨绅士胜。

    可比起报仇，他更想要的是那个位置.......那个能让阿ann正眼看他的位置。

    只要坐上那个位子……

    阿ann一定会选他。

    一定！

    到那时，不单是阿ann，整个洪乐，连同它名下二十几间场子、七百多号人马、九龙城寨那块风水宝地……全都是他的！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得清醒。

    野心这东西，一旦落地生根，就再不会听人使唤。它疯长、蔓延、缠住脚踝往上爬，一夜之间，便能勒断人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