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末了只撂下一句：“少讲这些虚的。盯紧码头、茶楼、赌档三处，今晚起，每两小时报一次动静。”

    说完，挂了电话。

    细细粒早听见动静，快步凑近，眉头拧成结，声音里裹着掩不住的焦灼。

    “出啥事了？九龙那边……是不是九龙出事了？要不要喊十三妹他们过来搭把手？”

    楚青瞧他这副模样，反倒弯了嘴角，抬手轻轻揉了揉细细粒的发顶，动作熟稔又温和。

    “没大事，刮点风、落点雨罢了。我自己能摆平，你别悬心.......灶上火候看着，饭做好了等我回来吃。”

    话音未落，人已抄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利落地往肩上一搭，转身朝门口走。

    细细粒望着他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拦，只默默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

    楚青前脚踏出中环公寓大门，后脚拐进一条窄巷，四下无人，抬手就激活了那张人才招募卡。

    半小时后，他从小巷另一头出来，衣角未乱，步子却沉稳许多。

    身后齐刷刷跟着八条汉子.......个个肩宽腰窄、脚步扎实，眼神如刀锋出鞘，不声不响，却压得整条街都静了半分。

    正是天养七子，外加骆天虹。

    楚青余光扫过几人绷紧的下颌线与指节泛白的手背，心头那点浮躁，竟像被冷水浇过，倏然沉了下去。

    他刚想开口分派任务，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叮铃”一声脆响。

    掏出来一看，屏幕亮着一串陌生号码。他顿了顿，指尖在接听键上停了两秒，还是按了下去。

    听筒里立刻钻出一道清亮女声，语速急，尾音微颤：

    “喂？您好……请问，是楚青先生吗？”

    楚青没应声，只低低问：“边个？”

    对方吸了口气，飞快接上：

    “我……我是绅士胜的朋友，阿ann。他现在人在元朗医院，被人关在病房里出不来，情况很不好。我琢磨来琢磨去，眼下真能救他的，只有您了.......您能不能……帮帮忙？”

    楚青眼皮一跳。

    他倒不是惊于事态，而是意外.......那个在《新家法》里，一句话搅翻绅士胜和大卫兄弟情的阿ann，今儿居然主动打来求援电话。

    陷阱？

    调虎离山？

    引他入瓮？

    念头在脑子里转得飞快，可脸上半分没露。他只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语气冷而平直：

    “你该清楚，绅士胜跟我，从来不是一路人。你找我？”

    阿ann声音一下哽住，再开口时带了鼻音：“因为……现在真没人敢碰这事。太保球也被大卫扣在堂口，其余那些人？巴不得绅士胜今晚就断气。”

    楚青没接这话，也没叹气，只沉默着，把几个名字、几处地盘、最近几场火并的暗流，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

    三秒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地址。”

    “好、好的！”阿ann像是猛地松了口气，语速一下子快起来，报得极准，“元朗医院东侧B栋后巷，三楼307病房，电梯停运，走消防梯……”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骆天虹一直没吭声，这时终于侧过脸，声音压得极低：“大佬，真去捞绅士胜？”

    楚青扯了扯领口，目光扫过众人：“死透的绅士胜，现在对我们没用。活的，才有用。”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锐光，“再说.......鱼饵抛出去，总得有人咬钩。”

    “你们先过去，占好位置。我稍后单独进。”

    “大卫不是爱讲排场？号称‘元朗清一色’？我若孤身赴约，他耳目灵通，十分钟内必知。等他带人从堂口杀出来.......就是咱们动手的时辰。”

    天养生皱眉，往前半步：“可老大，您一个人进去……”

    楚青抬手止住，笑了笑：“虎穴里不伸手，哪来的虎子？”

    “放心，我心里有谱。”

    话说到这份上，没人再劝。几条身影无声散开，像几滴水融进黄昏的街影里。

    ……

    三个钟头后，元朗医院后巷。

    阿ann推着轮椅，绅士胜歪在上面，脸色灰白，额角还贴着块渗血的纱布。两人刚拐进小巷口，还没走出十步.......

    巷子那头，皮衣裹身的大卫拄着长刀立在那里，刀尖点地，寒光森森。

    他盯着阿ann，嘴角慢慢扯开，笑得又冷又涩：

    “阿ann，我真没想到……到最后，你宁可去找外人，也不信我。”

    “行啊，真是.......给脸不要脸。”

    阿ann身子一抖，手指死死攥住轮椅扶手，指节发白，连呼吸都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