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石屎倒了，大卫废了，绅士胜也横着抬出去了.......

    手里再没一把快刀，连护院的狗都跑了一半。

    这时候翻脸？等于自己拆台脚。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报仇，是稳住阵脚。

    得让洪乐这块招牌，还立在香江江湖的风里，不歪、不倒、不蒙尘。

    再说，九龙才是实打实的金饭碗：码头、夜市、电玩城、小巴线……哪一样不是油水足、人头熟？

    元朗？不过是块夹在新界北边的硬骨头，啃起来费牙，吐出来又嫌脏手。

    权衡再三，洪乐咬着后槽牙，点了头。

    ……

    这一仗，楚青赢了个彻底。

    可堂口里，没人笑得出来。

    次日一早，洪兴九龙区堂口聚齐，阿积靠在墙边抽烟，山鸡端着杯热奶茶站着，两人眼神往楚青身上飘，话到嘴边又缩回去。

    “行了，”楚青擦着打火机，火苗“啪”地一跳，“想问就问，憋着脸都发青了。”

    “是不是觉得.......我这次对洪乐，太软？”

    阿积一听，赶紧把烟按灭：“不敢说错，就是……有点可惜。”

    “您说大卫当年能在元朗一手遮天，说白了，还不是因为那儿穷？除了天水围几个旺点，其余地方连电玩厅都开不活，烂仔多，生意少，收一年规费，还不够买几箱啤酒。”

    “这种地方，就算‘清一色’，又有多大意思？

    要真有油水，洪乐这种二流字头，哪能守得住？”

    山鸡接过话头，嗓门不高，却句句实在：“没错。洪乐在九龙占的地盘虽不大，但个个都是黄金口.......油站旁、学校后、地铁出口转角……要是拿下，咱们的电玩城连铺三间都不用愁客源！”

    ……

    楚青听着，没皱眉，也没叹气，反而嘴角一扬，笑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吹了吹浮沫，才开口：

    “你们讲得都对。”

    “可有没有想过.......我压根就没打算，在元朗收规费？”

    “啊？”阿积手一抖，茶水溅到鞋面上；山鸡差点把奶茶杯捏扁。

    两人对望一眼，满脸写着：这话说的，比天水围凌晨三点的雾还浓。

    楚青不急，慢悠悠喝了一口：“老路子，早走不通了。”

    “六七年暴动之后，PTU成立，现在每个陆上总区都配一个大队，天天巡逻、查黑点、盯档口.......政府花那么多钱养他们，图什么？不就是怕再出一个雷洛，再来一个跛豪？”

    “再说了，北方那边动作越来越明，这块地，迟早要回归正轨。

    不管是英皇还是北京，谁会容得下满街收保护费、开赌档、养打手的江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我拿元朗，不是为了抢地盘，是看中它‘干净’.......没旧账，没钉子户，没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在这儿，咱们可以试新东西，不怕被抄后路，也不用天天提防哪条暗线捅一刀。”

    “没人甘心一辈子躲在巷子里收钱。

    也没人能一辈子躲在巷子里收钱。”

    “想往前走，就得先站到太阳底下.......晒得脱皮，也得站着。”

    “元朗，就是咱们走出巷子的第一步。”

    “我们不收规费，只收安保费。

    交了钱的铺头、公司、甚至街边卖鱼蛋的大叔，都是青龙安保的客户。

    谁敢上门滋事，我们挡，我们赔，赔到对方不敢抬头.......

    不是施舍，是契约。”

    “我们要让天水围的老伯看见青龙的人巡街，比看见差佬还安心；

    让电玩厅老板听见我们脚步声，就知道今晚不用锁铁闸。”

    “等做到这一步.......”

    他轻轻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木桌上，一声轻响：

    “下次再有火并，港督说不定亲自打电话来问：楚生，要不要警方配合？”

    “这叫人心。

    人心所向，刀砍不断，枪拦不住。”

    楚青抬手，用指尖轻轻磕了磕烟卷末端。

    一截灰白烟灰无声簌簌落下。

    这话出口时，语气平缓，却像钉子楔进木头里.......不响，但稳、准、透底。

    他这么一说，底下人全静了。

    阿积站在前排，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睁得有些大；身后一溜弟兄，连呼吸都放轻了，有人下意识摸了摸后颈，有人把刚点的烟又掐灭了。

    谁也没料到，拿下元朗这块地盘，竟只是个开头。

    过了好一阵，才有人先回过神来，一拍大腿：“老大放心！安保这块，我们拼了命也给您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