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话外，全是等着山鸡当场翻脸、替他们把场子找回来的意思。

    谁料山鸡听完，非但没皱眉，反倒轻轻摇头，语气平得像在念一条公告：

    “他们确实跟洪兴没关系。”

    “青龙安保是青哥在社团之外单独办的公司，所有员工都是清白底子的大圈仔，没沾过半点江湖水，连规费都不交.......别说是我，就是靓坤坐镇洪兴龙头的位置，也管不了他们。”

    “再说，他们只是照章办事。想见董事长，必须提前预约、登记身份、核实事由。这条规矩，港督来了也得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浩南的脸，声音放轻了些，却不容回避：

    “南哥，这次的事……冲动了。”

    ……

    山鸡说得条理清晰，不亢不卑。

    可包皮、大天二几人听着，脸上那点热乎劲儿，却一点点凉了下来。

    头一回觉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兄弟，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沉默在空气里拖了足有半分钟。

    包皮才重新开口，嗓音有点哑：

    “……山鸡，你讲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你是说，错的是南哥？”

    “大佬B出事，南哥放下手头一切赶过来，就为讨个说法、争一口气。你以前跟南哥称兄道弟，现在不帮忙就算了，一张嘴，倒先帮外人说话.......你还当自己是洪兴的人？还是当自己是南哥的兄弟？”

    大天二立刻接口：“就是！当初你转身投楚青，大家心里就嘀咕过.......南哥待你什么样？你忘干净了？今天他亲自上门，不是求人，是信你！结果你连句软话都不肯说？”

    陈浩南往前半步，想缓和气氛：“山鸡，那件事我早跟你解释过，真是意外……”

    ……

    他们越说越急，越说越沉，字字句句，都认定山鸡这是在赌气，在划清界限，在拿规矩当盾牌，躲着旧情。

    山鸡听着，眉头越锁越紧，指节在袖口下微微绷起。

    直到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

    不知从哪天起，他跟陈浩南、包皮、大天二这些人，对“兄弟”两个字的理解，早已岔开了两条道。

    从前他也信那一套：义气是打架一起上，坐牢一起扛，有饭一起分，有祸一起挡。

    可跟着楚青做事久了，他慢慢看清一件事：

    真正的义气，不止是共患难，更得共长远。

    共富贵三个字，听上去烫嘴，做起来更难.......它不靠喊，不靠拼，靠的是立得住的规矩、稳得住的饭碗、看得见的将来。

    没有规矩，再热的血也会冷；没有根基，再硬的肩膀也会塌。

    而眼下这江湖，缺的恰恰就是这个。

    别的不提，单说九龙冰室里的九纹龙.......

    替社团跑断腿、流干血，最后连亲爹咽气都没赶上送终；

    落了一身伤，瘸了条腿，换来的唯一家当，还是好朋友康哥名下的冰室；

    兜里比脸还干净，风往东吹，他就往东倒；风往西刮，他连站都站不直。

    年轻时谁没当过一阵子“风”？

    可等刀口舔完、血痂结厚、骨头缝里渗出疼来，人才明白.......

    原来自己从来不是风。

    是草。

    是风过之处，任踩任碾的草。

    是上位者点灯时，随手塞进炉膛的柴。

    ……

    这些念头，山鸡从前连想都不会想。

    可如今，它们像雨后春笋，一茬接一茬，扎进他心里。

    他开始懂，什么叫为兄弟长远打算；

    也开始明白，护住一个人，有时不是替他出头，而是拉他一把，别让他一头撞进死局里。

    正因如此.......

    此刻面对陈浩南几人的错愕、质问、失望，他没退半步，也没动怒。

    只是静静站着，墨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像在等一个答案，也像在等一场开始。

    他眉心微蹙，呼吸略沉。

    头一摇，喉结上下一滚，叹出一口气。

    “真没想到，都这会儿了，你们还是这样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一进门就喊‘讨个说法’，说法？什么说法？要哪一句才算数？”

    话锋再转，干脆利落，不绕弯子：

    “山海集团跟大佬B，有过节吗？动过手吗？吵过嘴？签过对赌协议？.......一样没有。那凭啥说我们杀了他？”

    他顿了顿，指尖在办公桌边沿轻轻一叩。

    “包皮，你摸着良心讲，现在山海一个月流水多少？港币几千万打底，日日进账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点钞机都得两班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