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喉头一紧，那点强撑的体面，当场裂了缝。

    他抬眼盯住山鸡，牙关咬得死紧，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刺：

    “动脑？你赵山河现在教我动脑？

    当年九龙城寨斗殴，是谁抄起铁凳就砸？是谁追着人砍三条街不喘气？.......是你！

    现在倒学会讲道理了？还讲得一套一套的？”

    山鸡没动怒，只把烟盒捏扁，随手塞进裤兜。

    “人是会变的。你停在原地，不代表我也得站着不动。”

    陈浩南盯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像结了霜的玻璃。

    “对，你现在威风得很.......青龙安保元朗副总，赵山河，三个字刻在门牌上，金光闪闪。”

    他忽然嗤笑一声，尾音上扬，像刀尖刮过铁皮：

    “好一个重情重义的赵总！”

    话音落地，他转身就走，风衣下摆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

    “南哥，走！”

    “扑街赵山河，呸！”

    包皮几个应声而动，头也不回，脚步带风地跨出山海集团玻璃大门。

    山鸡没拦，也没送，就那么站着，两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目送他们背影消失在街角。

    风卷起几张散落的传单，啪嗒一声贴在他鞋面上。

    良久，身边新来的安保队长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

    “赵经理……您还好吧？”

    山鸡低头，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打火机“咔”一声脆响，火苗蹿起半寸。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散开。

    “没事。”

    “那……您那些老兄弟……”

    对方欲言又止。

    山鸡没答，只望着远处楼群间一道斜切下来的夕阳，忽然想起今早楚青摊在会议桌上那张手绘地图.......密密麻麻的箭头指向物流园、冷链中心、跨境结算平台……

    他眼底那点浮动的雾气，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近乎笃定的光。

    “目光短的人，才只顾着争今天一碗面。

    看得远的人，早就在煮下一锅汤了。”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不高，却稳：

    “旧路走到底，只剩烂泥。

    新局已铺开，只是他们还没看见。

    等哪天醒过来，自然明白.......

    不是谁变了，是时代，换了活法。”

    ……

    说完，他转身便走，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声音清越。

    没理会门口两个还在站岗的保安，也没等电梯，径直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一步两级往上走。

    三十分钟前他下楼，楼上的人就没动过位置。

    他推开顶楼会议室的门，楚青正靠在真皮椅里翻一份文件，听见动静抬头，笔尖没停：

    “搞定了？”

    “搞定了，青哥。”

    山鸡刚想开口复述楼下情形，楚青却已合上文件夹，抬手轻轻一压：

    “不用讲。信你，才让你去；不信，就不会派你。”

    山鸡喉头一热，没出声。

    楼下被从小一起踢球、抢汽水、蹲天台抽第一支烟的兄弟指着鼻子骂，他没眨眼；

    可此刻听这一句，鼻根却猝不及防地发酸，眼眶微微发热。

    他刚想说点什么，楚青却已笑着从桌角抽出三张扑克牌，“啪”地按在桌面上.......黑桃A、红桃K、方块Q，边角还沾着一点咖啡渍。

    他歪头一笑，眼里全是促狭：

    “你下去那会儿，我们仨刚好商量完下一步。”

    眼下要对付和联胜、收拾忠信义，

    总共三招：摆酒谈心、拔掉主心骨、再叫他们低头认命……

    山鸡.......你说，我该先走哪一着？

    话音刚落，前一秒还眼眶发热、满心敬服的山鸡，脑袋“嗡”地一下就空了。

    眼前三张牌摊在桌上，红黑分明，可他盯着看了半天，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呃……这个……”

    半晌才憋出几个字，又试探着往上凑了凑，小声问：

    “……砍头？”

    楚青没答，只把手里一张扑克“啪”地按在桌面，纸牌边角翘起一点，声音平得像没起风的海面：

    “错了。是请客。”

    “请客？！”

    山鸡一愣，下巴差点磕到桌沿。

    楚青颔首，顺手把烟盒推正，语气不紧不慢：

    “对。明天九龙‘首家电玩厅’开张，大吉大利。山鸡，你去趟和联胜，把占米仔请来喝茶.......地点，就定在九龙冰室。”

    山鸡没琢磨透这步棋的用意，但也没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