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回？那他们为啥对你点头哈腰，还肯替你盯梢？”

    占米仔不信，声音都哑了半分。他从小在油麻地巷子里混大，警察查档、古惑仔递烟，中间隔着一道火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来这种笑嘻嘻递奶茶的戏码？

    楚青吐出一口烟，目光落在窗外那辆缓缓驶离的警车尾灯上，笑了笑：“很简单。我没塞钱，也没递烟，只帮他们省了三件事.......

    第一，不用天天追着烂仔满街跑；

    第二，不用半夜接报案电话，说哪个后巷又打翻了啤酒瓶；

    第三……”他顿了顿，指尖弹掉一截烟灰，“.......下班时间，准点打卡。”

    “省三件事？这跟递奶茶有啥关系？”

    “当然有。”楚青抬手指了指对面电玩厅玻璃门上贴着的价目表，“看见没？‘全天畅玩，五十蚊’。

    以前那些游手好闲的后生，白天蹲天桥底吹风，晚上蹲后巷赌牌九，饿了啃面包，渴了灌自来水.......现在呢？花五十块，空调吹着，游戏打着，饿了有云吞面，渴了有冻柠茶，还有阿姐定时送奶茶，顺带帮你留意有没有靓女在夹娃娃机前徘徊……

    娃娃机摆左边，打鱼机靠右边，推币机在中间.......赢了换币，输了？消费满一百五，送十枚代币，代币还能兑钥匙扣、搪瓷杯、甚至新款耳机。

    玩累了，后面吧台坐着歇，冰镇酸梅汤管够。

    你说.......是让他们在街上晃荡、打架、砸店，还是坐这儿，输赢都开心，连医药费都省了？”

    他轻轻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很平：“治安不是靠抓出来的。是让人，懒得去犯事。”

    兴致一上来，后头还备着独立包间，关上门连隔壁打喷嚏都听不见！

    全套设备、专人服务、水电空调全配齐.......

    生孩子这档子事咱办不了，其余但凡能想到的，全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这格局，换作你是片儿警，不来捧个场？

    等我把游戏厅开遍九龙九个片区，九龙的差佬见了我，怕不是要烧三炷香、摆张供桌，把我当“平安财神”供起来.......你信不信？

    道理很简单：端掉一个堂口，底下立马冒出三个新字号；摁下一只古惑仔，第二天巷口蹲着的全是穿拖鞋叼牙签的新面孔。

    警匪拉锯，哪有尽头？

    人家差佬也是过日子的人，领的是月薪，图的是安稳。

    图啥？图没案子、没投诉、没半夜敲门查场、没市民堵在警署门口喊冤。

    每天六点准时打卡下班，回家老婆煲好汤、孩子写完作业，一家人围桌吃饭.......这不比天天追车、抓人、写报告强？

    你还真当每个阿sir都揣着《正义守则》上岗？跟黑道有不共戴天之仇？

    脑子进水了吧。

    现在多省心？

    关键是.......我这儿不碰白粉。

    只消派两个熟面孔来坐镇，一应杂事，烟消云散。

    换作是你，乐不乐意？

    我也不瞒你.......刚才来的路上，

    九龙区总督察刚挂了电话，说后天亲自登门，送一块匾额过来。

    题字是：“警民协作示范单位”。

    匾都雕好了，金箔烫得晃眼！”

    ……

    烫金匾额？

    警民协作示范单位？

    楚青慢悠悠点起一支烟，吐出一口灰白烟雾，声音平得像晾衣服的竹竿。

    这话听着轻，可对面官仔森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占米仔喉结上下一滚，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此前谁敢想？这种红底金字、专挂银行、珠宝行、证券公司的牌匾，有朝一日竟会钉在一间社团名下的游戏厅门楣上？

    过去社团场子能不被扫，差佬朝你甩句“扑街”，已是给足三分薄面；

    还想攀上“警民一家亲”？

    你算哪门子“民”？

    占米仔盯着那块并不存在的匾，胸口发烫，脑中嗡嗡作响。

    再抬眼望向楚青，语气里没了试探，只剩真心实意的叹服：

    “楚先生出手，真是叫人开了眼。我混了十几年江湖，从没想过，咱们这行当的生意，还能做成这样.......简直像做梦！”

    “做梦？”楚青笑了笑，弹了弹烟灰，“这才刚掀开第一张牌。”

    “放轻松些。我跟你讲句实在话.......往后这盘棋，只会比今天更热闹，也更值钱。”

    他随口画个饼，却像往油锅里滴了水。

    占米仔整张脸霎时涨得通红，眼睛一眨不眨地锁住楚青，脱口而出：

    “我们？楚生刚才说的‘我们’……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