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刻，楚青见占米仔脸色发紧，连句宽慰的话都懒得讲。

    话音一落，人就往沙发里一陷，慢条斯理掏出万宝路，点上，一口接一口，烟雾稳稳地升。

    姿态松弛，眼神却冷.......你若不乐意，现在转身走人，门在那边。

    占米仔坐在对面，脸上神情像走马灯似的变：先是僵住，再是咬牙，额角青筋跳了两下，最后喉结一滚，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他没起身，反而伸手抄起桌上那罐冰啤酒，“咕咚咕咚”灌到底，易拉罐捏扁扔进纸篓，“哐当”一声脆响。

    接着抬手抹了把嘴，声音发沉，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干了！青哥，我信你这一回。”

    “这单砸了，大不了我拎着铁锅重回旺角街边，再卖三年鱼蛋.......做买卖的人，没点胆气，怎么站得稳脚？”

    楚青看着，嘴角一翘，朗声笑开，爽利得很。

    当即伸出手，一把攥住占米仔的手腕，用力一握，掌心发烫：

    “后生仔，够爽快！你放心.......三年之内，我亲手把你扶成深水埗数一数二的大水喉！”

    两人说完，当场摊开合同，签字、按指印，纸页翻动带起一阵微风。

    等墨迹干透，占米仔捧着那几张薄纸，指尖微微发颤。

    几千万的生意啊，不是纸片，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路。

    他眼前已经浮出画面：深水埗新填地街、北河街、桂林街……一家接一家亮着霓虹招牌的玄武电玩厅，招牌底下，是他占米仔的名字。

    心头一热，差点脱口喊出来。

    他连忙起身，朝官仔森客气点头，寒暄两句，正要告辞，

    谁料.......

    一直坐在角落、几乎没开过口的官仔森，忽然把塑料凳子往后一蹬，“吱呀”一声刺耳响，人就站起来，扯着嗓子嚷：

    “喂喂喂！你跟我的小弟都谈妥啦？是不是也该跟我这个‘大哥’过过话？”

    “讲句公道话.......占米仔是我社团的人，你们签这么大单，总得我点头，才算落地吧？”

    “喏，我不多要，看你俩聊得热络，干脆点：五十万！现金。”

    “钱到手，你们爱怎么铺排，我绝不插手。”

    “怎么样？这价码，够厚道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晃着脑袋，手指还轻轻敲着桌面，满脸写着“我这主意真绝”。

    话音刚落，占米仔脸“唰”地白了，又迅速泛青。

    他赶紧赔笑，朝楚青连连拱手：“青哥不好意思啊，之前说好的合作照旧，这是我们自己家里事，您别挂心，我马上搞定。”

    说完，一把拽住官仔森胳膊，把他半拖半拉到墙角，压低嗓子急道：

    “老大，我跟你讲过多少遍？我谈生意时，你别开口！这合同都签完了，你这时候横插一刀，我前面磨破嘴皮子、跑断腿的工夫，全打水漂了！”

    官仔森却满不在乎，甩甩手，脖子一梗：

    “我哪有乱插嘴？我可是等你们笔都收了才开口的！”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和他俩名字都在上面.......这时候反悔？他敢吗？”

    “不敢就对了！既然是板上钉钉的事，还不趁机捞一笔？这小子是大水喉，又不是泥水佬，五十万对他算什么？我心里门儿清！”

    “这叫心里有数？”

    占米仔听着，胸口像被塞了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他张了张嘴，还想劝，

    官仔森却早不耐烦了，手一挥，直接把他搡开半步，转身就朝楚青那儿快步走去，鞋底擦着水泥地，带起一阵风。

    望着那背影，占米仔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社团”这两个字，比鱼蛋汤里的陈年酱油还苦、还涩。

    他从头到尾，就想安安稳稳开间铺、挣点干净钱。

    可在这香江，想靠双手吃饭，偏偏要先跨过一堆横着竖着的门槛。

    他低头盯着自己手心，暗自拿定主意：等官仔森一走，他立刻筹钱，五十万，一分不少补给楚青；要是不够，再加十万.......绝不能让这单来之不易的生意，毁在一句嘴快、一场脸面之上。

    谁知.......

    官仔森刚踏出三步，还没站定，

    一直垂手立在楚青身侧、连眼皮都没抬过的骆天虹，忽然动了。

    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钳，精准扣住官仔森颈侧，一拧、一甩！

    “砰.......！”

    九龙冰室又一张红漆木桌应声炸裂，碎木飞溅，啤酒罐滚了一地。

    官仔森重重摔在断腿残骸上，后背撞得龇牙咧嘴，捂着腰直抽冷气，疼得嗷嗷叫。

    缓过一口气，怒火“腾”地窜上来，指着楚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