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仔森混迹街头这些年，头一回尝到这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气。

    别说挥刀，他握着刀把的手指头都在打颤，指节泛白，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见他僵在原地，半天不动弹，楚青也懒得再耗。

    伸手“啪”一声拍在他后脑勺上，声音低沉却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没用的东西！给脸不要脸，官仔森！”

    “五十万？你也配？”

    话音未落，“啪”又是一记耳光，响亮、干脆、力道十足。

    官仔森整个人被扇得一个趔趄，后背“哐当”撞上九龙冰室的玻璃墙，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

    玻璃墙外，电玩厅门口晃悠的两位阿sir，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可低头瞅了瞅手里那杯刚买的丝袜奶茶，热气还往上冒，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吸了口珍珠，谁也没挪步。

    官仔森余光扫见，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又冷又沉，直坠谷底。

    古惑仔当了这么多年，他头一次看清这世道的底色.......不是黑，也不是白，是钞票印出来的灰。

    原来有钱……

    真能踩着规矩走路，连影子都不带歪的。

    ……

    占米仔在旁站了许久，终于咳了两声，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着笑，语气放得极软：

    “楚先生，您消消火.......这事全是官仔森瞎了眼，嘴欠手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一般见识，成不成？”

    “再说……他在外面喊我一声‘米哥’，我也得喊他一声‘老大’。您这么收拾他，我夹在中间，实在难做人啊。”

    “生意场上，和气才生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赔着笑，额头沁出细汗，手指不自觉抠着裤缝。

    楚青听了，嘴角微扬，没接话，只侧过脸，目光落在官仔森脸上，顿了两秒，才慢悠悠开口：

    “行吧，看占米面子，给你五十块.......打个的士，自己回去。”

    “这次算了。下次……”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话音落，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港币，指尖一弹，“啪”地甩在官仔森脸上。纸币轻飘飘，却像烧红的铁片，烫得人不敢碰。

    ……

    官仔森浑身一僵，手脚瞬间失温。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想起来.......

    眼前这位，从来就不是什么穿西装谈合同的体面老板，而是江湖上早传遍了名号的“青龙煞”。

    惹过他的，要么躺进医院，要么蹲进赤柱，还没一个囫囵完好的。

    他官仔森？不过是个靠嘴皮子唬人、专挑软柿子捏的烂仔。

    如今对上真老虎，连喉咙都发不出声，只垂着头，一言不发，踉跄起身，几乎是贴着墙根，逃出了九龙冰室。

    ……

    占米仔见状，自然也不好再留。

    干笑两声，连连拱手：“回头联系！回头联系！”

    转身便追了出去，背影里全是仓皇。

    偌大的冰室，霎时静得只剩风扇嗡嗡转，冰柜冷气嘶嘶吐着白雾。

    过了好一阵，康哥才抖着手，从收银台底下慢慢直起身，拎起抹布去擦地上溅的水渍。

    一边擦，一边忍不住嘟囔：

    “天天打、日日闹，图个啥？图个爽快？唉……”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站在楚青身后、一直没吭声的几个安保，齐刷刷扭过头，目光如钉子般扎过去。

    九纹龙眼角一跳，赶紧上前一把拽住康哥胳膊，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阿康！喝多了胡咧咧，别当真，别当真啊大佬.......朋友玩笑话，您多包涵！”

    ……

    楚青看着，笑了笑，转头朝山鸡点了下头：

    “山海集团做事，向来不跟街坊过不去。山鸡，去清点下坏了啥，照价双倍赔。”

    山鸡应声上前，手已伸进衣兜掏钱。

    九纹龙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大佬！这点小事，我担得起！”

    山鸡却没收手，反倒把一叠钞票塞进他手里，又顺手递上一张名片，语气平实，没半点炫耀：

    “不是钱的事，是规矩。”

    “青龙安保.......保的是人的命，护的是人的家。”

    九纹龙低头一看，名片上印着几行粗黑大字：“青龙安保公司｜守护市民安全｜捍卫财产尊严”。

    他怔了怔，忽然低声喃喃：

    “青龙安保……我走码头三十多年，头一回见，保安公司写‘捍卫尊严’四个字，还真的有人信。”

    本是随口一叹，山鸡却听进去了，抬眼一笑，问得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