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哦？连‘九纹龙’都算不上什么，那九龙区这些年，倒真是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响过。”

    ……

    “九纹龙？”

    “你就是以前那个九纹龙？”

    山鸡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脖子下意识往前探了探，像听见雷声后缩着肩膀躲雨的小孩。

    他盯着阿龙，眼神直愣愣的，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个卖雪糕的老实人，而是从旧报纸里走出来的黑白照片。

    阿龙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但他没跳脚，也没翻脸，只是慢慢放下冰铲，抬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拱了拱手，嗓音低沉了些：“早八百年前的事了。现在就叫阿龙，九龙冰室的阿龙。没字号，没靠山，也不混了。”

    他顿了顿，目光往角落一扫，语气忽然软下来：“就想守着兆龙，看他念完书，找个正经工作，将来娶媳妇，生俩娃……平平安安，就图个踏实。”

    ……

    这话没加修饰，也没绕弯子。

    说完，他侧身一捞，把一直躲在冷柜后头的潘兆龙抱了起来，大手在孩子后颈轻轻揉了两下，动作熟得很，像摸一只睡熟的猫。

    声音轻，可每个字都沉，像往水泥地里钉钉子.......旁人听着温软，内里却全是不容商量的筋骨。

    山鸡和康哥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康哥悄悄把攥紧的拳头松开了些，山鸡则低头踢了踢地上一颗小石子，喉结上下滚了滚。

    可还没等谁开口缓两句，楚青先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就一声短促的“呵”，像茶凉了之后吹开浮沫那一下。

    “天真。”

    他看着阿龙，语气平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有点傻。”

    阿龙眉心一跳。

    康哥立马梗着脖子顶上来，嗓门拔高：“你讲咩？安分过日子也叫傻？难道非要拿刀砍人才算懂事？”

    他气得手指直点，话里裹着火药味.......在他心里，阿龙退隐这事，不是认怂，是赎罪，是拿后半辈子换儿子一条干净命。

    “阿康！”

    阿龙伸手按住康哥胳膊，力道不大，却稳。

    他抬眼看向楚青，眼神不再温吞，像湖面乍起一层薄冰。

    楚青没接康哥的话，只望着阿龙，慢慢道：“你阿康退得了。没人找你麻烦，连你妈煮饭放几勺盐，街坊都懒得记。可九纹龙呢？”

    他略一顿，声音沉下去：“你回香江这二十八天，三拨人登门.......两个递名片，一个送礼盒里塞了把刀。你当他们来拜年？”

    阿龙没说话，指节在围裙上蹭了蹭。

    楚青接着说：“人在江湖，不是签了合同就能离场。你当年踩着人肩膀爬上去，底下那些人，可没签过‘永不报复’的字据。”

    他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泰国那场乱局，你记得吧？你以为蹲几年牢就清账了？那帮老家伙，连你坐牢时吃的哪碗面，都记在本子上。”

    阿龙抱着兆龙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楚青没停：“你要真想金盆洗手，当初就不该回来。可你回来了.......还带着孩子一起回来。”

    他目光扫过潘兆龙懵懂的脸，又落回阿龙脸上：“火山那边怎么想，你比我清楚。他们信你‘洗手’？还是信你‘装瘸’？你瘸的是腿，可别人怕的，是你脑子里还装着多少条命。”

    他轻轻一笑：“你数数，这一个月，主动投奔你的，瘸腿的、断指的、被通缉的……三个。一个废了的人，还有这么多人敢认你做主心骨.......你说，换成你是火山，夜里能睡得着？”

    最后，他收声，抬手示意门口方向：“诺言这东西，要是管用，你当年就不会在曼谷街头被人堵进巷子，也不会蹲三年铁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静水里：

    “卧榻之侧，岂容鼾声。”

    “这么浅显的道理，你竟也想不通？”

    “就这？我说你太傻气，难道冤枉你了？”

    “不如咱俩赌一把.......你撑不过三个月，准得横尸街头。敢不敢应？”

    ……

    楚青立在那儿，语气平缓，字句却像钉子，一颗颗敲进空气里。

    “我……”

    九纹龙听完，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眼神忽明忽暗，像被风刮乱的烛火。

    可只顿了两息，他猛地一咬牙，下颌绷紧，声音低却硬：“就算真有那一日，也是我九纹龙命里该挨的刀.......我认！”

    “好！痛快！”

    楚青非但没恼，反倒抬手拍了三下，掌心清脆响亮。

    可话音刚落，他忽然收了笑，目光一沉，话锋直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