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康……”

    “青哥……”

    床上的九纹龙挣扎着撑起上身，想说话，身子却被楚青一手按回原位。

    那只手不重，却像山一样压得人动弹不得。

    楚青低头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

    “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信我。”

    “别的路，早断了。”

    九纹龙仰头，撞进那双眼睛里.......没有鼓动，没有许诺，只有一片沉静的笃定。

    他喉结上下一滚，牙关咬紧，没再吭声，慢慢躺回去，双手交叠放在小腹，闭上了眼。

    ……

    全程不到两小时。

    可楚青的手没停过.......起针、换位、补力、调息，银光点点，快得只余残影。

    收针时，他将黑玉断续膏细细敷满整条右腿，再覆上薄纱固定。

    等最后一指抹匀，他才直起腰，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后背衬衫早已湿透，黏在肩胛骨上，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骆天虹一直默立在侧，见状立刻搬来一把折叠椅，轻轻放在他身后。

    楚青没客气，一屁股坐下，闭目缓了三秒。

    而床上的九纹龙，这时已扶着床沿，试探着站了起来。

    石膏裹着的小腿微微发麻，像有无数小蚂蚁在皮下爬行，酥、痒、热，一阵阵往上涌。

    他怔了怔，忽然咧开嘴，笑了.......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那种久旱逢甘霖、绝处忽逢春的、藏不住的亮堂笑：

    “真……真有了！我右腿！它开始‘醒’了！”

    山鸡在一旁抱臂而立，闻言嗤地一笑，下巴朝楚青方向一扬：

    “早说了吧？别人办不成的，青哥出手，从来就没‘不行’俩字。”

    语气里没半分夸张，倒像在说“今天吃了饭”那样自然。

    康哥站在角落，垂着手，没再说话。

    方才的嚷嚷、怀疑、焦灼，全化作了脸上一层薄红，悄悄烧到了耳根。

    楚青睁开眼，扫了他一眼，只轻轻一笑，摆摆手：

    “别琢磨这个了.......说正事。”

    朝九纹龙又开口交代了几句。

    “好了，七天之后，你这条腿基本就稳住了。这阵子右脚别碰水，也别跑跳、蹬踹、蹲起.......记牢了？”

    听他一说，

    九纹龙立刻应声点头，再抬眼望向楚青时，眼神里已不是感激，而是灼灼发亮，像火苗刚被风撩着。

    此刻再看楚青，真如见救命恩人，语气干脆又热切：

    “记住了，青哥！等我腿脚利索了，头一件事，就是去山海集团报到！”

    楚青却没接这话，只把话说得更实些：

    “先不急着入职。火山那边的账，得先清干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九纹龙的右腿，“你亲眼见过.......青龙安保不是老式堂口，不收带尾巴的人。我可不想你前脚进门，后脚就有人拎刀砸门、上门讨‘旧债’。”

    “这次，除非真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否则我不会伸手。这也算你进门前，最后一道门槛。”

    ……

    话撂在这儿，明明白白。

    既是对九纹龙的敲打，也是给旁人看的规矩。

    毕竟，楚青看得上谁，是一回事；可洪兴几十年的根基，从来不是靠谁一句话就能坐稳高位的。

    没两把真本事，光靠赏识，压不住底下那些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的老江湖。

    九纹龙听完，反倒仰头笑出声来：

    “青哥放心！跛着腿的九纹龙，是懒得搭理他们，不是怕他们！”

    “皇子也好，火山也罢.......等我正式穿上青龙的工装，他们连影子都不会再冒出来。”

    那笑声爽利，腰杆挺得笔直。

    仿佛当年那个让马娇红盯着背影愣神半晌、被江湖人私下唤作“九龙风骨”的男人，真的一脚踏回了人间。

    阿康站在边上，手心都捏出汗来，脸上却止不住地亮。

    当晚硬是把楚青几人留下，非要在九龙冰室摆一桌。

    腊味拼盘、椒盐濑尿虾、豉汁蒸凤爪、炸鲜奶……热气腾腾端上来，酒满三巡，笑声不断。

    散席前，楚青也没忘了正事，顺手叫人拨了个电话.......

    约飞机，过档洪兴。

    ……

    可世上的事，从来难两全。

    这边刚热乎起来，那边就凉了半截。

    尤其楚青接连三次缺席总堂例会，靓坤脸上的耐性，终于绷到了尽头。

    那天总堂烟雾缭绕，他猛地一掌拍在红木长桌上，震得茶杯跳起半寸：

    “搞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