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这身衣服三十一年，不能最后，亲手把刀递到恶人手上。”

    ……

    楚青没皱眉，也没叹气，只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轻啜一口。

    “达叔，您先别急着摇头。”

    他放下杯子，语气依旧温吞，却像潮水漫过礁石：

    “您不信我，总该信信外面的风声吧？

    山海集团不碰良民，不抢地盘，不收保护费.......您去湾仔、荃湾随便问一问，青龙安保的口碑，是不是比不少差馆还硬气？”

    曹达华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指腹蹭过几根扎手的胡茬。

    他没否认。

    若真觉得山海是黑得发臭的烂摊子，他今天根本不会坐在这儿。

    ……

    见他手指松了松，楚青嘴角微扬，顺势再推一把：

    “那……再想想陈天飞。”

    他身子稍往前倾，声音低了半分，却更沉：“您说，他手上那批货，够判几年？三年？五年？

    可您也清楚，香江没死刑，东星又有人脉有银子.......他在赤柱住单间，吃空运牛扒，十年后保释出来，照样能开豪车、抱嫩模。”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进曹达华眼里：

    “可您那些兄弟呢？阿坤、阿荣、还有那个总给您带老婆饼的阿炳……

    他们躺在殓房冰柜里，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留下。”

    “您夜里闭眼，真能看见他们笑着跟您说‘达叔，值了’？”

    “还是……他们攥着拳头，在下面等一句公道？”

    ……

    这话没吼，没逼，甚至没加重语气。

    可曹达华听着，后颈汗毛一根根竖起，手背上青筋微微跳着。

    方才那叠钞票，只让他指尖发烫；

    此刻这几句，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三十年来缝得最密的一道口子.......

    不是贪念赢了，是旧伤裂开了。

    他生性谨慎，可骨子里并非全然怯懦。

    早先也动过念头，要替死去的兄弟讨个公道。可一掂量自己手头这点人马，再想想陈天飞背后那座东兴乌鸦撑着的山.......高得望不见顶，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究是咬着牙，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近来夜里几乎没合过眼。睁着眼等天亮，闭上眼全是血影子。翻来覆去，像在刀尖上打滚。

    所以片刻之后，他抬脸再看楚青时，眼神竟沉了下来.......曹达华极少这般肃然，连嗓音都低了三分：

    “我把这信儿递给你，你真能替我除了陈天飞他们？就不怕惹上东兴乌鸦？”

    ……

    “怕？”楚青嘴角一扯，“我怕什么？

    乌鸦再横，比得过元朗洪乐那帮疯子？

    他肯为亲弟弟豁出命去，可东星会为了一个陈天飞.......一个连堂口账本上都记不牢名字的小角色.......跟我硬碰硬？

    别忘了，东星和洪兴，几十年积的仇，不是一句‘讲数’就能抹平的。

    再说这一票，本就是黑吃黑。

    我要是留着活口，消息漏出去半句，货没吞进肚子，命倒先被人端了。”

    他顿了顿，指节轻叩桌面两下：

    “话说到这儿，你自己盘算吧。

    时间不多了.......若我没猜错，陈天飞那批货，就在这两天交割。

    你若拖到交易完了才点头，他往后便真成了笼中雀，想抓也抓不着了。”

    末了补上一句，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木头里：

    “想通了，随时来找我。五十万现金，原封不动，等你伸手。”

    ……

    话已至此，楚青不再多留。

    合上那只黑皮箱，起身便走。

    把空当留给曹达华，让他把心事理清、把胆气提足。

    可刚迈开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声低喝：

    “等等！”

    曹达华站了起来，肩背绷得笔直，脸上没半分犹豫：

    “不用想了.......就这么办！”

    “钱，我一分不要。但陈天飞、大飞、阿B，一个都不能少。

    谁沾过我兄弟的血，就得拿命来填！”

    话音落，他抬眼，瞳孔里有光，冷而利，像出鞘未久的旧刀。

    这一刻，那个缩在警局档案室里查案的曹达华不见了，重案组里人称“虎爷”的狠劲，终于从骨头缝里冒了出来。

    ……

    楚青一听，眉梢微扬，笑意从眼角漫开。

    他站定，转身，朝曹达华郑重一点头：

    “好。明早天亮前，你必听见他们的死讯.......一个不少，干净利落，好让兄弟们走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