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年轻警员快步上前，将手机递到廖志忠耳边，压低嗓音：“廖sir，九龙警署专线。”

    “九龙警署？”

    廖志忠心头一沉。

    接过电话的手指微顿，指节泛白。

    三分钟过去。

    他挂断，抬脸时面色铁青，下巴绷得死紧，只朝左右冷声道：

    “放人。”

    ……

    “真……放？”

    底下几个便衣面面相觑。

    虽早猜到上面会有指示，可真听见上司亲口下令，还是有人下意识皱起眉头。

    方才接电话的心腹站在原地，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九龙那边到底怎么了？这都不查，ICAC迟早要翻旧账啊……”

    语气里满是不解，更藏着一丝不服气.......分明是楚青的人搅了局，怎么反像他受了天大委屈？

    楚青没接话。

    只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廖志忠脸上，不催、不恼、也不让。

    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人已放，客该送。

    廖志忠喉结滚动一下，终于开口，嗓音干涩：“阿sir，您多虑了。我们做正经生意的，行得端坐得正，查什么？怕什么？”

    ……

    “收队！”

    他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重得多。

    回程的警车上，一路无声。

    车厢里空调冷风呼呼吹着，却压不住那股闷劲。

    副驾上一位老警员犹豫片刻，试探开口：“廖sir……”

    “不用讲。”

    廖志忠摆手打断，望向窗外飞逝的街灯，语速平缓，却字字沉实：

    “九龙警署那边没问题。”

    “刚湾仔也来电补了细节.......整件事，是个叫曹达华的卧底干的。那批军火，连车带货，在码头引爆，全毁了。”

    话音落下，后排一名资历深的老探员忽然接口，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桌面：

    “曹达华？单枪匹马？陈天飞手下十几号人，全栽在他手里？”

    “不对劲。”

    “这烟雾，太浓。”

    “最后兜回来，还是楚青.......他身上，一定有东西没露出来。”

    廖志忠没反驳。

    他慢慢转回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又焦灼的脸，忽然笑了下，很淡，也很冷：

    “就算知道是烟雾，又能怎样？”

    “人证没了，物证烧了，现场只剩灰。咱们怀疑他，可拿不出一纸呈堂证供。”

    “这几年，社团横着走，咱们办案束手束脚，上头早就等着一个能打的案子撑场面。”

    “新闻稿今晚就发.......曹达华，记功授勋，绰号‘重案之虎’。”

    他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每个人的眼睛：

    “你再去查楚青？查出点什么，打的是谁的脸？是九龙警署？是湾仔？还是……整个警务处的台？”

    车厢里，彻底静了。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掠过的霓虹，在玻璃上一闪而过。

    办公室里的权力博弈，是每个穿制服的人绕不开的暗流。

    差人也不例外。

    事情演变成这样，廖志忠心里清楚.......再硬的骨头，也得认这根钉子。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把胸腔里积压多年的闷气全推了出去。

    接着转身，反倒朝手下们笑了笑，语气平缓，像在聊晚饭吃了什么：

    “行了，收队吧。”

    “这结果，说到底不算吃亏。楚青那边挂着‘警民合作单位’的铜牌，再横，也得顾三分体面。比起那些见人就砍、连派出所都敢堵的亡命徒，他已经算讲规矩的了。”

    “眼下真该盯紧的，是连浩龙。那才是刀口舔血、不讲活路的主。”

    话音落地，轻飘飘翻过这一页。

    底下几个年轻差佬互相瞥了一眼，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拳头攥紧又松开，把一肚子火气咽了下去，只点头应声：“是。”

    ……

    同一刻，东星堂口内。

    关公像前，乌鸦（陈天雄）背手而立，肩膀绷得极紧，指节发白。

    他身后，一排马仔垂手站着，没人敢咳嗽。

    地上躺着一个人，衣衫撕裂，脸上糊着血和灰，呼吸短促得像破风箱。

    肋骨断了两根，左耳被削掉半边，血从耳根往下淌，在青砖缝里积成一小洼暗红。

    有人悄悄别过脸去。

    不是没见过血，而是地上这个，昨天还替乌鸦给陈天飞送过宵夜，帮他在波澜街租铺面、跑手续，连烟都递得比旁人勤快三分。

    楚青带人围杀大飞那晚，他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