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阿污手一抖，燃着的烟直直坠地。他喉咙发紧，只挤出两个字，再没下文。

    还是罗定发最先醒过神，腰一沉，手已探进裤腰，一把抽出乌黑锃亮的手枪，低吼出声：“抄家伙！还击！”

    可他们刚抬臂，对面黑暗里已窜出一辆黑轿车，车窗齐齐降下.......

    几团黑影呼啸飞来。

    没人看清是什么。

    下一秒，白光炸开，灼热、刺眼、毫无防备。

    阿污眼前一白，耳朵嗡鸣，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四周手下也全乱了阵脚，有的捂眼惨叫，有的原地打转，枪口胡乱朝天扫射，子弹撞在集装箱上，叮当乱响。

    ……

    “闪光弹！”

    有人嘶喊，声音发颤。

    失明的人只能凭感觉扣扳机，子弹大多打在空气里。

    阿污想举枪，手刚抬到半空，就被罗定发一把拽住胳膊，狠狠拖向身后一堆木箱后。

    “轰！轰！轰！”

    爆炸接二连三，震得地面发抖。

    等眼前黑影终于散开，视野勉强能辨轮廓时，两人抬头一望，脸色顿时灰败。

    ……

    那几辆停在码头边、专运白面的厢车，铁皮全被掀翻卷曲，像被巨兽啃过；车架歪斜，油箱爆裂，浓烟裹着焦糊味直往上冒。

    铁壳子尚且如此，人呢？

    二十多个忠信义马仔，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的蜷着，有的仰面，有的手还攥着枪，但胸口、脖颈、大腿上全是血窟窿，没几个还有起伏。

    活下来的，要么断了腿，要么捂着肚子呻吟，连爬都费劲。

    ……

    阿污喉结上下滚动，干呕了一下：“破片手雷……闪光弹……M4……”

    他声音发虚：“哪来的疯子？火力比警队突击组还猛？”

    话音未落，黑轿车车门‘哗啦’推开。

    几个人跳下车，脸上罩着青灰麻将面具，纹丝不动地立在火光边缘。

    带头那人额头上贴着一枚“九筒”，步子不疾不徐，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

    “一筒，上高处盯风，看有没有尾巴。”

    “二筒、三筒，跟我清场.......一个喘气的，都不留。”

    ……

    “收到，老大！”

    三人应声散开，端起冲锋枪，枪口齐刷刷扫过地上残存的人影。

    “哒哒哒.......”

    短促、密集、毫无停顿。

    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被这串子弹彻底钉死在泥地里。

    罗定发和阿污被人反拧双臂，脸朝下按在碎石路上，额头蹭出血痕。

    方才还拿连浩东开涮的阿污，此刻牙齿打颤，肩膀抖得像筛糠，嘴唇刚张开，求饶的话还没出口.......

    戴“四筒”的那人已快步上前，俯身凑近九筒耳边，压低声音道：

    “老大，连浩东还活着，人卡在变形驾驶室里，没断气。杀不杀？”

    ……

    嗯？

    那个电影里差一步就坐上忠信义龙头位置的连浩东？

    ……

    楚青原本一直盯着罗定发，脚步不紧不慢。听见这一句，脚底微顿，鞋尖在水泥地上轻轻一磕。

    没半分迟疑，他侧过脸，下巴朝前一扬，声音平得听不出波澜：

    “杀了。”

    “不放几具硬邦邦的尸首回去，连浩龙怎么信这是动真格的？正好，让他弟弟先下去陪他。”

    “连浩龙的仇家？”

    阿污耳朵一竖，像溺水的人突然摸到浮木，脖子猛地一挣，嘶声喊出来，声音劈了叉：

    “九筒大哥！别杀我！我真的知道连浩龙的事！”

    “我晓得他最怕什么.......你放我走，我就说！”

    那人跪在甲板上，膝盖压着湿滑的鱼鳞，双手撑地，指节发白，声音嘶哑却急切。

    楚青立在船舷边，风掀动他黑衣下摆，面具遮了大半张脸，唯余一双眼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他嗤笑一声，没应声，只把枪口朝下斜了斜，金属反光刺得人眼疼。

    “你？”他开口，嗓音低沉，不带起伏，“连枕边人半夜溜去码头接野男人，你都当她在煲汤。”

    顿了顿，他抬脚碾了碾脚下一块干涸的血痂，鞋底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忠信义的事，你也配打听？不如趁早投胎，省得将来抱着别人崽子喊爹。”

    ……

    什么？她……跟人跑了？

    阿污猛地一颤，像被雷劈中脊梁骨。

    刚才还瘫软如泥的身子，忽地绷直，脖颈青筋暴起，倏然抬头盯住楚青，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分明还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