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倒也不必火急火燎地压着办。横竖是黑帮内斗，让他们自个儿撕咬去便是。

    只要不牵连街坊邻里、寻常百姓，那群混江湖的，死得越多，越省咱们的事。

    “廖Sir，说得透亮。”

    下属听完，心领神会，点点头，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像沏一壶茶那样不紧不慢.......卷宗摊开，笔尖悬着，烟灰快堆成小山，也没人着急去弹。

    ……

    警署那边气定神闲，连杯热茶都还没凉透。

    可对面车里，连浩龙已坐不住了。

    他满脑子只一件事：揪出杀弟的真凶。

    车子刚驶离西贡码头，引擎声还在耳边嗡嗡响，后视镜里那片灰蒙蒙的海面早已甩远，可码头上那一幕幕，却像卡了带的老录像.......罗定发歪在血泊里的手、棺材铺门口散落的纸钱、阿炳捂着肚子跪倒时溅起的泥点……一遍遍在眼前重放。

    他一直没说话，眉头拧成疙瘩。

    直到车行至观塘绕道，前方驾驶座上的阿亨才侧过头，声音压得低：“老大，这口气，不能咽。谁敢动忠信义的人，就是往我们脸上泼粪。”

    连浩龙这才缓缓眨了下眼，嘴角一扯，冷笑出来：“咽？我连浩龙的喉咙，没这么宽。”

    话音未落，他抬手往中控台猛一拍：“传令下去.......今晚就动！给我掀了串爆的场子，一间不留！”

    阿亨一愣，方向盘差点打偏：“串爆？！”

    “您是说……这事是他干的？”

    “他就是下手的人？！”

    连浩龙斜睨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碴子：“他？他连替我端茶都不敢撒手抖。”

    “啊？”阿亨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连浩龙靠向椅背，指节一下下叩着窗沿：“道理很简单.......柿子挑软的捏。”

    “忠信义这次栽这么大跟头，要是连个响动都没有，你猜九龙城那些‘朋友’，会不会半夜摸到我们祠堂门口烧香？”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去：“我弟死没死、是不是他动的手，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敢在这当口，踩我忠信义的地界，那就是把刀架自己脖子上了。”

    “三天之内，和联胜在尖东、旺角、油麻地所有铺面，全给我清干净。一间场子，不许留活口。”

    “让全港字头听清楚：我连浩龙还是连浩龙，忠信义还是忠信义.......不是病猫，是老虎，牙掉了，照样咬人！”

    阿亨迟疑着补了句：“可……和联胜那边，正在推新话事人……”

    连浩龙嗤地一笑：“推话事人？他推玉皇大帝来坐镇，我也只当他放了个屁。”

    ……

    “明白了，老大。”

    阿亨不再多问。他本就是拎刀办事的，脑子不往弯里拐，主子定了调，他只管照做。

    他重新盯住路面，双手稳稳扶着方向盘，后视镜里映出连浩龙闭目养神的侧脸.......可那眼皮底下，眼珠正飞快转动。

    片刻后，连浩龙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阿亨，等会儿跟素姐的车。她去哪，你去哪。别露面，悄悄摸进那间棺材铺，看她到底在翻什么。”

    阿亨猛地抬头，后视镜里两人目光撞个正着：“老大，您是疑……”

    “闭嘴。”连浩龙打断他，眼皮都没抬，“心里有数就行。”

    说完，他又把眼睛合上，呼吸均匀，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风刮过车窗的一声轻响。

    ……

    同一时间，素素的车正穿过旺角闹市，车顶灯牌一闪一闪，映得她半边脸忽明忽暗。

    窗外霓虹流泻，她却像没看见，手指无意识抠着皮包边沿，指甲盖泛白。

    “罗定发死了……他怎么能死？”

    “货押在海关，两批都没提出来……”

    “社团账上空着三千万，这窟窿拿什么填？”

    “棺材铺那笔钱，是最后的活路……五千多万啊，一分都不能少……”

    念头越转越急，胸口像压了块铁板。

    车还没停稳，她已推门跳下，高跟鞋咔咔敲着水泥地，直冲进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

    棺材铺外，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刚拉好，几个差佬叼着烟蹲在台阶上闲聊。

    素素理都没理，一把拨开胶带，闪身进去。

    可脚刚踏进门，整个人就僵住了。

    所有棺材全敞着盖.......东倒西歪，榫头崩裂，里头空荡荡，连垫棺底的草席都被抽走了。

    别说钞票，连张收据、半截烟盒都没剩下。

    ……

    她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摇头.......差佬没这么快，更没这么干净。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