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抬眼笑了笑，语气平平地问：

    “我倒有点好奇.......那些客人喝完扔在桶里的矿泉水瓶，你怎么全捡走了？”

    见他没起身走人，小犹太绷着的肩膀才松了一寸。

    他搓了搓手，挺直腰板，认真答：

    “能换钱啊。一个瓶子五分，攒够二十个，就是一块。”

    “……至于吗？”乐惠珍插话，眼睛睁得圆，“卖面还顺带收废品？”

    话音刚落，旁边几张竹凳上坐着的食客就笑开了。

    “你真不晓得？”

    “人家可是‘小犹太’，咱们这条街最会盘算的！”

    “可不是嘛！从尼姑庵借来的铜钱.......数都数得清，拔根毛都要打欠条！”

    ……

    “哪有那么夸张！我……我……”

    小犹太急着开口，话还没成句，就被几个凑上前的后生截住。

    其中一人咧嘴一笑，手已经往他肩上搭：“哎哟，‘我我我’什么呀？”

    另一人斜睨着楚清，又朝乐惠珍那儿扫了一眼，慢悠悠接上：

    “费那劲干啥？陪哥几个耍一晚，三百个瓶子都省了.......哦不，三千个，怕都不够你攒呢。”

    眼神黏糊糊的，在两人脸上来回刮，像沾了糖浆的苍蝇。

    ……

    楚清看着那几双眼睛，忽然笑了。

    倒不是觉得好笑，是真没想到，自己头一回出手，竟撞上这么个场面。

    他没起身寒暄，也没报字号摆身份。

    左手刚放下筷子，右拳已挥出去.......干脆利落，砸在最先伸手那人鼻梁上。

    两次强化后的筋骨，连李杰那种练家子都扛不住一记直拳，更别说这几个常年靠吓唬学生、讹诈摊贩混日子的街痞。

    他没用招式，只凭臂力与速度，左右开弓。

    三息之间，五个壮实汉子，全趴在地上哼哼唧唧，鼻血混着口水淌了一地。

    ……

    打完，他低头整了整领带结，顺手捞起筷子，继续拨拉碗里浮沉的馄饨。

    地上那几人捂着脸喘气，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强撑面子：

    “喂！你等着！知道我们跟哪个堂口混的不？”

    “有种报个名.......别装哑巴！”

    他们声音发虚，却还硬撑着问底细，既怕又不服。

    楚清没应声，只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拇指按了下去。

    路口梧桐树影下，一辆宾利的双灯“啪”地亮起，光束切开黄昏，直直打在几人脸上。

    ……

    这年头混字头，眼力比拳头还重要。

    什么人该点头哈腰，什么人该绕道三里，一眼就得认准。

    刚才他们还当楚清是哪个新来的狠角色，顶多功夫扎实点；

    此刻灯光刺来，那车身轮廓、镀铬格栅、甚至轮胎侧壁的飞翼标，都像一记闷棍砸在太阳穴上.......

    铁板，真踢实了。

    狠话咽回喉咙，连滚带爬爬起来，谁也不敢再看第二眼，撒腿就跑，连掉在地上的烟盒都没敢捡。

    ……

    等脚步声远了，小犹太才挪上前两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谢您。”

    说完又偷偷瞄楚清碗里剩的半碗面，喉结上下一滚，咬了半天牙，终于豁出去似的开口：

    “这顿……我请。钱，您就别给了。”

    “哈？”乐惠珍差点跳起来，“就为救你一回，免你三块钱？”

    ……

    小犹太脸“腾”地烧红，手指绞着围裙边，支吾半天：

    “不……不是……我……”

    楚清笑着，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不高，却稳稳落进他耳朵里：

    “别急着否认。我知道，你省下的每一分，都是往医院跑的路费。”

    “先天性心脏病，药不能断，手术拖不起，对不对？”

    ……

    小犹太浑身一颤，猛地抬头，嘴唇微张，像被抽走了呼吸。

    “你……你怎么……”

    楚清没答，只把最后一口汤喝尽，朝他温和一笑。

    当然不可能。

    他总不能直说.......自己早把这故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话到嘴边，只随意一转，又问了句：

    “我说我治病跟变戏法似的，手到病除，你信不信？”

    “手到病除？”

    “不信！”

    “你这样子……怎么看也不像会看病的。”

    小犹太摇摇头，语气干脆，眼神里没半点犹豫。

    “哦？那依你看，我算哪号人？”

    楚青笑着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