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死了！烦就别办！”

    烟叼回嘴里，手已抄住桌沿.......

    ……

    这一次，洪兴总堂那张沉甸甸的红木长桌，足有两百来斤，竟被他单臂抡起，斜斜甩向门口！

    轰隆.......！

    桌子砸在青砖地上，震得梁上积灰簌簌往下掉。整栋老楼都像晃了一下。

    众人脸上的血色，“唰”地全褪了。

    刚才还拍桌子叫得最响的肥佬黎，喉结上下一滚，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基哥手里的茶杯抖得水泼了一裤裆，愣是不敢抬手擦。

    就连素来以狠著称的太子，也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手按在腰后，却没敢拔刀.......他清楚得很，眼前这人，单手能把三百斤的沙包抡飞三米远。甘子泰当年试过，当场脱臼。

    没人再开口。

    没人敢动。

    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静。

    这才猛然记起.......

    这哪是什么大水喉？

    这是洪兴近十年来，最狠、最野、最不讲道理的打仔。

    ……

    死寂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是靓坤先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阴沉得能滴出水：

    “楚青！”

    “你这是干什么？今儿是议事，不是比武招亲！一言不合就掀桌子，还有没有规矩？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龙头？！”

    楚青没躲那目光，反而往前踏了半步，鞋尖几乎踩上对方影子。

    他抬手，食指直直戳向靓坤鼻尖，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木头里：

    “说实话.......真没有。”

    “在我心里，洪兴龙头，从来就只有一个蒋先生。”

    “你靓坤？不过是借风上位，靠的是嘴皮子和几条命换来的椅子。你真当这位置，能坐到寿终正寝？”

    “做龙头，靠的不是椅子烫不烫，是人心暖不暖。”

    “十二个堂口，今天到场的不到七个。你倒是说说.......这剩下的五个，是怕你？还是服你？”

    “你当初劝蒋先生让位那会儿，不就嫌他办事不力，想自己掌一掌舵试试水么？”

    “如今轮到我开口.......不如你退下来歇歇？”

    “实话说，你跟蒋先生比起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干脆请蒋先生回来再干一阵子。”

    “他撑场面、理堂口、稳人心，样样都比你利索。”

    “实在不行，学学和联胜也成。”

    “听说他们大D最近正琢磨‘双龙头’的路子，咱们洪兴何妨也走一回？让你跟蒋先生轮流坐庄，一个月一换，谁干得好，谁坐稳.......公平得很嘛。”

    楚青讲这番话时，嘴角微扬，眉梢轻挑，脸上没半分客气，只有一层薄薄的、刀锋似的讥诮。

    蒋天生坐在一旁，耳中听着，心口却像被火苗舔了一下，猛地一跳。

    他暗自咬住后槽牙，几乎要笑出声来.......早前安排方婷多往楚青那边走动，果真是一步绝棋！

    此刻看楚青当众踩靓坤、捧自己，分明已是彻底站到了对面去。

    此人，可用，且大有用。

    可心里再热，面上也得端着。

    蒋天生垂着眼，指尖慢悠悠捻着茶杯沿儿，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窗外刮过的一阵风，听是听见了，却没往心里落一个字。

    他不接腔，也不点头，更不替楚青挡半句枪。

    .......聪明人，从不在子弹上膛前伸手。

    但靓坤不能装聋。

    他是现时洪兴唯一的龙头，当着满厅叔伯、堂主的面，这话若不接，威信当场就散了架。

    他缓缓抬眼，盯住楚青。

    方才挂在脸上的那点敷衍笑意，像揭掉的旧漆皮，簌簌剥落。

    下颌绷紧，喉结一滚，鼻腔里又哼出一声低沉的气音，像是野狗压着喉咙在闷吼。

    ……

    “一个月一轮？你以为洪兴的话事人是戏台子上唱戏的？换角儿这么容易？”

    “洪兴，过去、现在、将来，都只认一个龙头。”

    “而今天，就是我。”

    “这是十二个堂口联署签字、白纸黑字摁了指印的决议。”

    “少数服从多数.......这条规矩，不是写在墙上供香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怎么？楚青，你想带头坏了它？”

    “再说.......你凭什么对这个安排有意见？”

    “这法子，是我们几个老辈人熬了几个通宵才敲定的，图的就是两边都吃得下、江湖不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