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人，多数是冲着钱和热闹来的.......谁喊得响，就跟谁；谁输得快，跑得更快。

    乌合之众，撑不起硬仗。

    而连浩龙那边，从第一声枪响开始，人就站在最前面。

    刀口舔血，他冲；查货堵门，他盯；弟兄挨打，他第一个抄棍子上。

    士气，早就在一次次冲锋里，烧成了燎原烈火。

    此刻真刀真枪全面开打.......

    胜负，早已不在纸面上。

    纵有楚青在后方缜密调度、稳住阵脚，

    战势仍如溃堤之水，一发不可收拾，步步滑向对他不利的深渊。

    ……

    三个钟头过去。

    洪兴总堂口。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越来越多的马仔，有的捂着胳膊呻吟，有的蜷在墙角喘不上气，还有的干脆瘫在血泊里不动弹了。

    整个厅堂早已没了往日威风，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汗馊味，还有人压不住的慌乱喘息。

    “快撤！快撤！”

    “顶不住啦.......再打下去全得交代在这儿！”

    “连浩龙那个疯子，真拿自己当铁打的？刀刀往死里招呼！”

    “他不要命，咱们还要养老婆孩子呢！”

    “操，谁再喊跑，老子先抽他两耳光！”

    话音未落，不知谁嗓子一紧，低吼出声：

    “坤哥！是坤哥来了！”

    几条人影猛地缩成一团，肩膀绷得笔直，手心全是冷汗。

    抬头一看.......靓坤果然大步踏进门来，黑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脸上没半点血色，眼神却像烧红的炭块，又烫又沉。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这节骨眼上临阵脱身，按洪兴老规矩，轻则断指，重则填海。

    一个个垂着脑袋，眼皮都不敢抬，只等那顿劈头盖脸的臭骂砸下来。

    可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降临。

    靓坤脚下生风，竟不朝他们去，反是一头扎向正中央那张红绒赌桌.......

    伸手抄起手边一只空皮袋，“哗啦”一声掀开袋口，抓起桌上成捆成叠的港币就往里塞！

    边装边啐：“跑路都不晓得多捞几把？白痴都比你们机灵！”

    “让开！挡什么道！”

    “别碍事！闪边儿去！”

    几十万现钞，不过几个呼吸，全被他扫进袋中，鼓鼓囊囊拎在手里，像拎着一只刚宰好的猪崽。

    剩下几个马仔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嘴巴微张，脑子一片空白。

    屋外喊杀声一阵紧过一阵，刀砍在铁门上的闷响“哐哐”直震耳膜。

    有人忽然咧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

    这他妈还打个屁啊？

    老大提桶跑路都跑出残影了，谁还替他守这破堂口？

    ……

    同一时刻。

    湾仔街头。

    小犹太换了双崭新的白丝袜，裙摆随风轻轻晃，正挽着楚青慢悠悠逛着街。

    叮铃铃.......手机突兀响起。

    楚青接起。

    天养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稳而利落：

    “老大，靓坤要溜。”

    “谁盯着他？”

    “影子。”

    “好。”楚青略一停顿，“按原计划收网。把他往‘码头三号仓’引。另外，忠信义的人若靠近，拦一拦.......靓坤今天必死，但不能死在他们手上。”

    “明白。”天养生应下，电话挂断。

    忙音“嘟.......嘟.......”两声，余音散尽。

    楚青望着街对面玻璃橱窗里自己的倒影，抬手整了整袖口，轻叹一声：

    “唉，为洪兴这点家底，我真是操碎了心。全港九，还能找出第二个比我更上心的马仔么？”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得很.......

    洪兴这块招牌，眼下还值钱。

    他尚需借它站稳脚跟、拢住人心、铺开后面几步棋。

    所以靓坤非死不可，但得死得体面：

    死在自家兄弟手里，死得有因有果，死得叫外人听了，只道是内斗惨烈，而非大厦将倾。

    ……

    这场大戏，主角本该有两个。

    如今一个已仓皇入局，另一个，却还在台下晃荡。

    ……

    楚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巴，目光扫过街角巷口，喃喃自语：

    “也不知湾仔那位‘枪神’，今儿个有没有巡到这一片？”

    “要是碰上了，演一出老电影里的桥段.......倒也够味。”

    正琢磨着，眼角余光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