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争得面红耳赤，有人拍桌子，有人掀茶杯，还有人指着对方鼻子骂“你配？你当年还是跑腿的！”

    楚青终于抬眼，语气不高，却像一盆冰水泼进滚油锅：

    “慌什么？怕天塌了？怕饭碗砸了？知道的，说咱们在选龙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菜市场卖冬瓜，正掐着瓜蒂挑个头大的呢.......你们说，是不是？”

    满堂顿时一静。

    话音刚落，满堂骤然静得能听见茶杯底磕在木桌上的轻响。

    没人接话，也没人动一动眼皮。

    楚青上一句还在讲道理，转眼间，靓坤就倒在血泊里，连句囫囵话都没留下。

    原先围在基哥、肥佬黎身边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堂口话事人，这会儿全缩了脖子.......领头的倒了，墙头草自然失了风向，连站姿都歪了几分。

    再抬眼望向楚青，眼神躲闪，喉结上下滑动，谁也不敢再提“规矩”“资历”“旧例”这些字眼。

    怕他秋后算账，更怕他当场翻脸。

    空气凝了足有半支烟工夫。

    还是十三妹先笑着开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声音清亮又自然：“阿青说得对。”

    她顿了顿，目光往楚青脸上一落，带点调侃，“那今次你心里中意哪个坐龙头位？总不会……想自己来吧？”

    “丢！十三妹！”楚青仰起脸，眉毛一挑，像真被吓了一跳，“你当我系照镜照多咗，自我感觉太良好？”

    “不单止良好，是好到离谱！”十三妹拍了下大腿，笑出声，“不过讲真.......你要真参选，我第一票投你！你手底下生意铺得开，码头、地产、夜场、物流，样样扎扎实实。你带洪兴，大伙儿不用喝西北风，至少碗里有肉、兜里有钱！”

    这话一出，几个原本低头拨算盘、装听不见的中立话事人，齐刷刷抬头，眼睛都亮了一截。

    蒋天生两手撑在红木长桌上，跟着咧嘴附和，嘴角扬得高，笑声也响。

    可没人瞧见他袖口下的指节，早已绷得发白，指甲陷进掌心。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靓坤倒得快，可楚青立得更快。

    半年前，这人还只是新界一个跑单帮的小头目；如今呢？山海集团挂牌那天，香江几份大报都登了消息，连差馆内部简报里，都单独列了一页“重点关注对象”。

    靓坤活着时，蒋天生只当他是根刺；现在刺拔了，眼前却横着一把开了刃的刀.......不声不响，寒气逼人。

    他甚至来不及为靓坤死松一口气，后颈就泛起一阵凉意：龙头椅还没捂热，位置反倒悬了。

    ……

    所幸，最糟的情形没来。

    楚青听完十三妹的话，非但没起身应声，反而笑着摆摆手，把话头轻轻一推，直直送到了蒋天生面前。

    “行啦，玩笑讲完。”他语气轻松，“我入社团才几年？连‘元老’两个字都沾不上边，做龙头？怕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他朝蒋天生略一点头，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再说，蒋先生这些年管得稳、压得住、没出过大乱子.......靓坤出了事，也不必另选。我看啊，继续由蒋先生坐镇，最合适。”

    “我第一个举手赞成。”

    ……

    其实刚入洪兴那会儿，楚青夜里也想过.......若真有那么一天，龙头椅空出来，自己要不要伸手？

    可自从山海集团挂了牌，手下招的全是律师、会计师、物流总监、合规顾问，连办公室玻璃墙都贴着反光膜，进出刷指纹、留记录、全程录像……

    他渐渐明白：自己要的，早不是一块铜牌、一声“大佬”，而是一条能走得长远的路。

    洪兴呢？

    肥佬黎天天靠收保护费过日子，账本三年没翻新；基哥哪边风大往哪边倒，上个月还跟靓坤称兄道弟，今早就在灵堂前抹眼泪；至于蒋天生.......面上客气，背地里早把楚青名下三处仓库的出入单，悄悄抄了两份送进差馆备案。

    烂摊子不稀奇，稀奇的是，个个都指望别人来擦屁股。

    楚青懒得擦。

    他爱自由，嫌烦，更不想哪天正谈一笔跨境融资，突然被O记请去“喝咖啡”，连合同都签不成。

    所以蒋天生坐回去？他巴不得。

    只要码头照常卸货、工地照常开工、账款按时到账.......谁穿那件绣金线的西装，他真不在乎。

    ……

    当然，这话只能搁肚里。

    嘴上，他得说得体、说得厚道、说得滴水不漏。

    于是那副神情，便格外坦荡：眉目舒展，肩背放松，像真把“公义”二字刻在了额头上。

    蒋天生一看，心口一热，差点没绷住。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还砸得又准又响。

    他这个老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