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这般，基哥几个立马跟着站直身子，脸上堆起三分笑、七分恭，嘴里话也顺溜得很：

    “恭喜蒋先生，重掌洪兴龙头！”

    “对！龙头归位，社团有福啊！”

    ……

    可蒋天生却没接这热乎劲儿，脸一收，语气也沉了下来。

    正事来了。

    刚坐上位子，头一件要办的，就是把连浩龙那边的局扳回来。不把这口气顺了，再大的排场，也压不住底下人心里的嘀咕。

    “恭喜的话，不必多讲。”

    他目光扫过一圈，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定：“眼下最要紧的，是跟连浩龙把账算清楚。”

    “靓坤最后是死在差馆手里，没错。”

    “但江湖上哪个字头不清楚？他落到那步田地，根子在哪？”

    “只要连浩龙还稳坐中环，一日不讨回这个说法，咱们洪兴在道上就抬不起头。”

    ……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嘴上应得齐整：“蒋先生说得透彻！”“这话在理！”

    可等蒋天生话锋一转，提到“谁去办这事”，厅里顿时静了一截。

    没人咳嗽，没人挪凳子，连茶杯盖磕碰声都没了。

    过了好一阵，才有人干咳一声，试探着开口：

    “蒋先生……您心里，属意哪位兄弟出马？连浩龙可是连靓坤都敢动的人呐。”

    “可不是嘛.......现在硬往上顶，跟闭着眼跳楼有啥两样？”

    肥佬黎和基哥抢着接话，嗓门响亮，腰杆却绷得发僵，手指悄悄掐进掌心。

    这帮人，平日收租放数、堵门泼漆，跑得比谁都勤；可真要提刀出门、对上连浩龙那种杀出来的狠角色？

    十个里九个装肚子疼，剩下一个当场说妈病了。

    蒋天生做了多年龙头，哪能不懂？他面上仍带三分笑意，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扶手，语气平缓如常：

    “这事不难。”

    “照老规矩办.......大佬B走后，靓坤兼着铜锣湾话事人；如今他没了，位子空着，不单龙头要选，话事人也得补上。”

    “谁能把连浩龙这桩麻烦摆平，铜锣湾揸fit人，就是谁的。诸位，以为如何？”

    ……

    “妥！这法子干脆！”

    “我赞成！”

    “那……谁愿担这个头？”

    众人齐声应和，嗓音洪亮。

    可蒋天生话音刚落，再一抬眼.......刚才喊得最起劲的肥佬黎、基哥，已双双垂下眼皮，盯着自己鞋尖，仿佛地上长出了金元宝。

    铜锣湾揸fit人？听着是块肥肉。

    可连浩龙不是菜市场卖鱼的，是拎着刀从火里趟出来的。

    为一个死人，赌上自家脑袋？没人傻到这份上。

    蒋天生望着那一张张低垂的脸，嘴角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陈浩南.......那个当年在油麻地街口被人围住，还敢抄起啤酒瓶砸过去的后生。莽是莽了些，可至少骨头是硬的。不像眼前这群，风还没刮，影子先缩进墙缝里。

    可惜，新位子才坐热，旧部还没拢齐，陈浩南又远在越南，鞭长莫及。

    他目光缓缓移开，掠过一张张躲闪的脸，最终停在角落.......大飞正靠墙站着，左手插裤兜，右手拇指抠着右鼻孔，指甲盖上还沾着点灰白。

    蒋天生顿了顿，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钉子敲进安静里：

    “大飞，北角那片你打理得不错，最近势头也稳。铜锣湾……你有没有意思，插一脚？”

    “谁？我？”

    “哈？”

    “别别别，我不行，真不行……”

    大飞手一抖，鼻屎蹭到指腹，整个人猛地一激灵，脑袋摇得像被风掀翻的纸灯笼。

    蒋天生眉峰一压，尚未开口.......

    旁边肥佬黎已抢前半步，皮笑肉不笑：“你不干，谁干？年轻一辈里，谁的地盘最硬气？谁的场子最干净？还不就是你大飞？”

    基哥立刻搭腔，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就是！你推什么？青哥才是实打实的领头人！论本事、论资历、论底下兄弟服不服.......谁不知道？大飞你要是真为社团着想，这事就该请青哥出马！”

    “铜锣湾揸fit人不给青哥？”大飞咧嘴一笑，鼻孔还微微翕动，“我第一个不认！”

    他早料到会被推出来，也早备好了退路。

    可谁也没想到.......他真会把这烫手山芋，直接甩到楚青头上。

    肥佬黎一愣，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基哥更是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末了嗤出一声：

    “铜锣湾给楚青？你喝多了吧？”

    “大飞，你怕不是昨晚没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