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楚青也抬了抬头，目光从指节上移开，落在大飞脸上，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也多了几分认真。

    他开始掂量这个提议。

    若真接下铜锣湾，自己手里的夜总会、赌档、车行、货仓……这些摊子往铜锣湾铺开，阻力小得多。而铜锣湾，本就是洪兴油水最厚的几块地之一.......单论月流水，只比甘子泰坐镇的尖沙咀略逊一筹。

    靓坤当年跟大佬B撕破脸，打得头破血流，图什么？不就为了争这一片码头、这几条街、这几间铺面？成年人办事，哪有那么多意气？无非是饭碗太香，谁也不愿松手。

    ……

    他这边刚动了心思，主位上的蒋天生，脸上的笑便一点点凉了下去，最后绷成一条发白的线。

    荒唐！

    眼下整个洪兴，能真正压他一头的，只有楚青。

    九龙、元朗两区已如铁桶，山海集团又掐着钱袋子.......表面还叫一声“蒋先生”，实则调不动、使不灵，听令归听令，听不听命，全看青哥当天心情。

    如今再让他把铜锣湾也揽过去？

    一旦站稳脚跟，连交接仪式都不必办，那位置就自然成了他的。

    到时候，蒋天生签的文件，青哥肯批一句“知道了”，已是给足面子；若哪天懒得搭理，洪兴总部电话打三遍没人接，也是常事。

    龙头？怕是要变成图章。

    ……

    念头转到这里，蒋天生喉结一滚，立刻开口喝止：

    “够了！大飞，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可他低估了大飞。

    那人看着蓬头垢面、衣领歪斜，像刚从后巷麻将馆钻出来，可心里亮堂得很。他早看清这场局里谁在拉弓、谁在搭箭、谁在暗处数子弹。

    他不想做蒋天生手里那把刀，更不想替他挡第一记冷枪。

    所以被呵斥一句，非但没缩，反而把下巴一扬，眼皮一掀，痞里痞气地反问：

    “蒋先生，我讲错哪句了？您倒是点出来啊。”

    “除了青哥，还有谁能压住连浩龙？您指一个.......我大飞当场喊他一声‘大哥’！”

    “太子爷，你行不行？您来试试？”

    ……

    “你.......”

    蒋天生刚吐出一个字，大飞已经扭过头，直直盯向坐在侧位的甘子泰。

    甘子泰脸一僵，拳头在膝头攥紧，指节泛白。

    他想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不是不敢说，是没法说。

    连浩龙当年在深水埗单挑七人不退半步，后来在荃湾码头赤手拆了两辆摩托，甘子泰再能打，也没跟那种疯子真刀真枪干过一场。

    他沉默了。

    拳头慢慢松开，垂在腿边。

    满屋子人跟着静下来。连茶杯盖磕在杯沿的轻响，都听得见。

    蒋天生扫了一圈，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原来不等铜锣湾这把椅子坐热，楚青的名字，已经刻进洪兴的骨子里了.......不是靠谁点头，是靠人自己一寸寸踩出来的分量。

    连他，也撬不动。

    ……

    他吸了口气，把火气咽回去，换了一副语调：

    “这样吧，规矩改一改。”

    “不管现在是挂名、还是实职，编外也好、堂主也罢，只要对洪兴忠心，能把连浩龙拿下，铜锣湾话事人的位子，就归他。”

    “阿青，你本事大，可洪兴的将来，还得靠年轻人顶上来。你说是不是？”

    说完，他朝楚青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却端足了“体恤晚辈”的架子。

    .......都是混江湖几十年的老狐狸，谁还不懂谁肚子里的弯弯绕？

    楚青一眼就看穿：蒋天生这是想借他手，帮陈浩南扫清障碍，再顺水推舟，扶个听话的上去，把铜锣湾重新收拢回自己掌心。

    主意打得精。

    可惜，棋盘早被人挪了。

    ……

    正想到这儿，手机在裤兜里轻轻震了三下。

    楚青摸出来，屏幕亮着，一条匿名短讯静静浮在上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扬，没声儿，却像听见了什么极有趣的事。

    他抬眼望了蒋天生一眼，神情坦然，没半分犹豫，开口便应下了。

    “当然可以。”

    “我向来乐意扶一把后生仔。”

    蒋天生一听，眉梢微扬，语气也轻快起来：“那好，就这么定了.......谁先料理了连浩龙，铜锣湾揸fit人的位子，就归谁！”

    见楚青点头应允，蒋天生精神一振，话音刚落，人已离座起身，衣角带风，显然是急着赶去通知陈浩南。

    可他脚还没迈开两步，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