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棍敲在每个人心口：

    “那铜锣湾揸fit人的位子……该给谁，蒋先生心里，总该有数吧？”

    这话一出，满屋鸦雀无声。

    蒋天生脸色骤变，身子晃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攥紧西装袖口，喉结上下滚了滚，才哑着声问：

    “阿青……你讲真？连浩龙……真没了？还是……你动的手？”

    “刚收到的消息。”楚青点点头，划燃火柴，重新点起一支万宝路，“不信？明天报纸头条，你们自己看。或者，亲自去忠信义旧堂口门口站一站.......那儿现在只剩几个扫地的老叔伯，连块招牌都没人敢挂了。”

    ……

    他吐出一口青白烟雾，侧影沉静，仿佛只是说了句“今早茶楼虾饺卖完了”。

    可满厅人，却像被秋夜寒潮兜头浇透。

    连一向沉得住气的十三妹，也缓缓转过头，盯着楚青看了足足三秒，嘴唇微张，竟一时失语。

    半年前，那个跟在她身后喊“大姐头”，替她跑腿送信、挨骂也不顶嘴的毛头小子……

    如今谈笑之间，一个盘踞铜锣湾十年的老字头，连根拔起，灰都不剩？

    而主位上的蒋天生，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手按在紫檀木椅扶手上，指节泛白。

    原以为稳操胜券的棋局，眨眼被掀了盘.......怒火烧得胸腔发烫，可身份压着，他不能拍桌，不能斥责，更不能当众食言。

    只朝身旁心腹陈耀，极快地瞥了一眼。

    陈耀心头咯噔一声，肚里直骂娘，可脸上不敢露半分。

    只得硬着头皮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干笑着开口：

    “那个……阿青，你这……做法嘛，多少有点欠妥啊。连浩龙早没了，你咋不早点讲？大伙儿在这儿推演布局、分析人脉、连今晚埋伏哪条街都商量好了……”

    ……

    他话没说完，楚青已笑着走近两步，烟尾轻点，似笑非笑：

    “点样？”

    “规矩是你家蒋先生立的，人是我亲手了结的.......

    你说不合规矩，那规矩，是纸糊的？还是……你替蒋先生改的？”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半分，却字字清晰：

    “耀哥，你这话，是在逼蒋先生反悔，还是……逼我当场把话收回来？”

    ……

    笑意一收，眼神便沉了下去。

    陈耀后颈汗毛陡然竖起，一股凉意从脊梁骨直窜天灵盖。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得罪蒋天生，顶多调去屯门管仓库；

    可惹了眼前这位，怕是连棺材本都省了。

    连浩龙都能悄无声息地倒，靓坤那场大火烧得那么巧……

    一天之内，两大字头龙头齐齐栽倒，连哀悼讣告都来不及发。

    这种人，是他陈耀能当面呛声的？

    神仙打架，他连站边鼓掌的资格，都是别人赏的……

    ……

    念头一转，立马低头哈腰，脸换得比翻书还快：

    “哎哟！我哪敢有那个意思！”

    “我是说.......青哥太谦了！这么大的事，早该放个风声出来嘛！大家也好备酒备礼，提前贺喜青哥双喜临门.......铜锣湾揸fit人，兼忠信义……呃，兼忠信义旧址新主！”

    他回头一挥手，嗓门陡然拔高：

    “各位，听到了没？今晚就开席！我做东，庆功酒摆三轮！”

    “对对对！庆功酒！马上开席！”

    “青哥，敬你一杯！”

    满堂哄笑应和，杯盏相碰，叮当一片。

    仿佛方才那场暗流翻涌的杀机，从未发生。

    陈耀都缩了脖子，其余人哪还敢硬撑，纷纷点头附和，嗓音一个比一个软，话里全带着讨好的弯儿。

    蒋先生眼尾一扫，心里便如明镜似的.......风向早变了，墙倒众人推，连根钉子都拔不起来了。

    肺管子气得发烫，面上却还得端着笑，硬生生把火气咽回喉咙底下，往前半步，抬手拍了拍陈耀的肩，又朝楚青拱了拱手，语气热络得恰到好处：“哎哟，刚才多有得罪，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见外？青哥今晚务必赏脸，来府上坐坐，我让厨房备几道老火靓汤，边喝边聊。”

    这话一出口，谁都听得出弦外之音：铜锣湾揸fit人这顶帽子，楚青戴定了。蒋天生再横，也得按规矩来.......招揽是情分，硬杠是傻劲。

    ……

    楚青没接话，只垂眼一笑，照例推说“改日再叨扰”。

    蒋先生却立刻抬手一拦，掌心朝外，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留余地：“什么改日？就今晚！就现在！”

    楚青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