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那座恢弘的金色法阵骤然光芒大盛。不再是之前那种地毯式的净化，而是降下了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柱，如同一只无形的神之巨手，精准地攥住了苏晴和她怀里那团正在被“修复”的【自我】虚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剥离”之力瞬间降临。

    那感觉，不像撕裂，更像是一种强行掰开顽固磁铁的巨大斥力。苏晴感觉自己的双臂像是被架在了老虎凳上，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蛮横的力量从身体上活生生撕扯下来。

    她和【自我】之间那道刚刚创建起来的、脆弱的“所有权”链接，在这股力量下被拉扯得吱吱作响，几近绷断。

    更要命的是，她手臂上那道因为保护【自我】而被神性灼出的焦黑伤痕，此刻在这剥离之力的反噬下，像是被泼上了浓硫酸，无数道细密的血色裂纹从伤口处飞速蔓延，钻心刺骨的剧痛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她的神经。

    苏晴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但那双死死“抱”住客户的手臂，却像是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松手？

    开什么玩笑！

    煮熟的鸭子还能让你给飞了？到嘴的业绩还能让你给抢了？

    高级管理员看着在金色光柱中苦苦支撑，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苏晴，脸上那因愤怒而扭曲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重新恢复了些许居高临下的优雅。

    他慢条斯理地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已经裂开的单片眼镜，声音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苏晴小姐，看来你对这个世界的规则，还是缺乏基本的了解。”他冷声道，“临时的妆造服务行为，并不构成所有权的确立。你的职业常识，在至高的规则面前，毫无任何意义。”

    言下之意，你一个打零工的，还想跟公司的正式回收流程叫板？天真。

    听到这话，苏晴在剧痛中，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冷笑。

    她抬起头，那张因为痛苦而毫无血色的脸，配上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强大的压迫感。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苏晴一字一顿地怼了回去，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乙方特有的刻薄与硬气，“乙方也是有人权的。甲方爸爸还没在验收单上签字确认，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第三方，有什么资格上门来抢项目？”

    话音未落，苏晴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个高级管理员，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顶着那几乎要将她撕碎的剥离之力，猛地空出一只已经血肉模糊、几乎失去知觉的手，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闪电般探入脚边的化妆箱！

    她的手没有去拿那些珍贵的鬼怪材料，而是在箱子最底层的夹缝里，摸索著。

    那里，胡乱塞著一张因为多次使用而边角起皱、看起来像垃圾一样的纸质残页。

    那是她还在黄泉路88号开工作室时，为了显得专业，随手打印出来的一沓预约单。这张，是最后剩下的半张。

    就是它！

    这张看似平平无奇的纸页上，因为长期和各种材料放在一起，早已沾染了无数“老客户”的气息——有裂口女牙粉的锋锐，有水鬼眼泪的冰冷，有缝合怪医生手术线上的怨念它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惊悚世界的规则，默认成了一份具备效力的“服务凭证”！

    苏晴猛地将那张残页抽了出来！

    下一秒，她用那只鲜血淋漓的手，狠狠地抹了一把嘴角因为重伤而溢出的鲜血，又用指尖在那团刚刚调配好的、用来稳定【自我】的棕灰色“不完美”膏体上用力一摁！

    鲜血为墨，神性为印！

    她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用那沾满了自己鲜血和客户“神性污点”的手指，在那张破旧的预约单上，龙飞凤舞地补写下几个歪歪扭扭却充满了占有欲的大字：

    【项目：不完美概念存在妆】

    【状态：施工中，未完成！】

    【尾款：双倍，概不赊欠！】

    这不是在凭空创造什么魔法契约。

    这是在用这个世界已经认可的“物证”，将她和【自我】之间口头的交易、进行中的妆造服务，彻底“物证化”、“事实化”！

    写完最后一个字，天空之上，那座稳定运转了无数岁月的【神格抹杀阵】，那亿万流转的金色符文，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极其荒谬的卡顿。

    整个空间的剥离之力，骤然一松！

    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甚至带着一丝程序错乱般困惑的机械提示音，再次响彻整个空间：

    “警告警告”

    “资源归属判定发生严重冲突”

    “冲突一：【管理员最高回收许可权】。”

    “冲突二：【服务方未完成订单持有权】。”

    “系统逻辑无法判定优先序列，正在重新演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