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庞大的虚影收缩下去，从占满半个空间的轮廓，压成半人高的一团模糊光影，外层还湿著，边缘挂著幽灵蛛丝和怨气凝露，远看挺寒碜，近看也没好到哪去。

    苏晴盯了两秒，评价很客观。

    “丑是丑了点，活着就行。急诊妆别挑审美，能下手术台就算胜利。”

    自我残片晃了晃。

    “丑？”

    “对，丑。”

    “能验收？”

    “想得美。”苏晴把刮刀往调色盘边上一磕，“第一层保命妆，后面还有修复妆、定型妆、概念重塑妆。你这种神明级甲方，想一层完事，做梦都没这么省钱。”

    天顶阵纹停了半拍，随后机械提示落下。

    【神性目标降级，核心残片，状态不完整，服务中。】

    【净化效率下降，抹除程序受阻。】

    【建议调整识别等级。】

    高级管理员盯着那团半成品，手指扣住掌心，白手套被血色染脏。

    “服务中？一个被污染的核心残片，也配保留服务状态？”

    苏晴把预约单往自我残片胸前又按了按。

    “配不配你说了不算，系统都认账了。你要是不服，去投诉，记得排队取号。”

    自我残片低低重复。

    “取号”

    “别学废话。”苏晴抬手要收拾调盘，焦黑手臂上的反噬纹忽然往上窜了一截。

    疼痛顶上来，苏晴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

    陆渊从侧面伸手扶住。

    “晴晴。”

    “别碰我手腕。”苏晴反手扣住陆渊脉门，语气比刚才骂管理员还差，“站着别添乱。”

    陆渊动作停住。

    近处的混沌贴着陆渊肩背缩回，可手背上的金色裂纹还在扩大，沿着骨节往小臂爬，黑金色碎芒从裂口里漏出来，掉在地面就被阵法吸走。

    苏晴扫见，脸色沉下。

    “你这裂口丑得很，不许让我客户看见，影响工作室审美。”

    陆渊低低笑了一声。

    “苏老板要求真高。”

    才说完，咳声压了出来，几粒黑金色碎芒从唇边散落，落地前被金光卷走。

    苏晴手里的刮刀停住。

    “闭嘴，省点材料。”

    “我也算材料？”

    “你算高危耗材。”苏晴把陆渊的手按回去，“贵，还不好保养，坏了影响账期。”

    陆渊没再抢话，只把那层薄混沌往苏晴脚边推了一点。

    高级管理员看着两人这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冷笑出声。

    “你们还真有闲心。”

    苏晴把调盘端稳。

    “忙里偷闲，打工人基本素养。比你们这群只会抢客户的强。”

    自我残片安静了几秒，忽然把那张预约单往前凑了凑。

    “八百块很多吗？”

    这话一出，苏晴愣了一下。

    连陆渊都侧头看向那团半湿的神明残片。

    高级管理员的表情也卡了一下，估计没想到最高神性残片重启语言功能后，第一件事是研究八百块。

    苏晴很快回神，语气很差。

    “对以前的我很多，对现在的你不多。你这种级别，八百块只够我骂你十分钟。”

    自我残片认真停顿。

    “骂十分钟？”

    “还得看我档期。”苏晴把预约单折了个角，“加急另算，包年更贵。”

    “八百不够。”

    “总算有点客户自觉了。”

    随着自我残片那句断续的话落下，半人高的光影表层轻轻脱落一点银白粉末。

    粉末落进苏晴掌心，没有烧伤皮肤，也没有被净化光吞掉，反倒贴在掌纹里，细得发亮，颜色带灰，白得不刺眼。

    苏晴低头看了看。

    职业本能比脑子快。

    这东西不是纯神性。

    纯神性太干，太排斥凡物，根本不适合附着。可这点粉被棕灰底层压过，被怨气凝露润过，又沾了预约单上的血和材料气息，已经褪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排异反应。

    能抗净化。

    能挂住阵纹。

    能做高阶定妆粉。

    苏晴把掌心一合，抬头看向自我残片。

    “行啊，掉粉掉得挺值钱。”

    自我残片问：“值八百？”

    “少侮辱我。”苏晴把粉末倒进小调盘，“这玩意儿起步按克算，神明级材料，报价我回头再编。”

    陆渊哑声提醒。

    “管理员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苏晴用刮刀把粉末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