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宁，赵满仓的宅子被抄。搬了三天才搬完后院的粮库和地窖。

    光是银子就抄出来十二万两，粮食八千石，绸缎布匹装了二十车。

    在苏州，卢氏商号的库房里搜出了吴怀仁写给卢家的亲笔信，信上白纸黑字写着赈灾粮的分配方案——连分成的比例都列出来了。

    在常州，郑家粮行的帐册被翻出来，上面记录着郑家在过去三年里，如何通过操纵粮价，在灾年大发横财。

    那些帐册上的数字触目惊心——前年江南大旱，郑家从外地调来三万石粮食，以每斗三百文的价格卖给百姓，而他们买进的价格只有四十文。

    一进一出，净赚七万多两银子。那些银子，有一半流进了郑家的私库，另一半流进了京城某些官员的口袋，换来的是更宽松的盐引、更便宜的漕运、更少的税收。

    在松江，崔氏钱庄被查封的时候，从地窖里抬出了一百多口箱子，每口箱子里都装满了银子。

    堆在一起，象一座小山。钱庄的掌柜跪在地上，哭着说这些银子不是崔家的，是老百姓存进来的，朝廷不能拿走。

    韩章没有理他。他让人把那些箱子的封条贴好，一件一件登记造册，然后对那个掌柜说了一句：“老百姓存进来的银子，你倒是说说，哪一笔是你付过利息的？”

    那个掌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崔氏钱庄在松江开了二十年，从来没有给存银子的百姓付过一分利息，反而在取钱的时候收各种各样的手续费、保管费、跑腿费，名目繁多，花样百出。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因为整个松江府，只有崔家一家钱庄，你不存他家，没地方可存。

    查封行动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半个月里，江南七府被查封的商铺、田庄、宅院，加起来超过两百处。被扣押的管事、掌柜、帐房，超过三百人。

    抄没的银子、粮食、布匹、药材，折合白银不下百万两。

    那些东西被运往各府的官仓，充入赈灾的帐目，用于修堤、买粮、安置灾民。

    韩章让人在每一处被查封的铺面前贴了一张告示，告示上只有一句话：“此等奸商与贪官勾结，祸乱朝纲，抄没家产充公赈灾。”

    那些平日里仗着世家的势欺压百姓的管事和掌柜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被押上囚车，从人群中穿过，像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韩章没有在苏州停留太久。查封完卢氏商号和崔氏钱庄之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往湖州。

    湖州是郑家的地盘，郑家在湖州的产业比卢家在苏州的还大，光是粮行就有十几家，遍布湖州各县。

    赵满仓的帐册里，与湖州相关的记录占了将近四分之一，涉及的银两数额之大，连韩章看了都倒吸一口凉气。

    光是帐册就有三十多本，时间跨度一直追朔到前朝太上皇在任之时，涉及的人物从吴怀仁到几任钦差，从江南各府的知府、知县到京城六部的官员，从崔家、卢家、郑家到其他大大小小的世家。

    那些帐册象一张精密的网，把整个江南的官场、商场、士林都网在里面。

    韩章把那些帐册和信件连夜装箱，粘贴封条，派了五十名禁军护送，由魏校尉亲自带队，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临行前，他拉着魏校尉的手，只说了一句话：“路上小心，这东西丢了，你我都是死罪。”

    魏校尉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带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夜色里。

    韩章站在别庄门口，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火把，在夜风中站了很久。风从太湖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那些帐册和信件送到京城。

    当天夜里，萧决下了一道旨意，没有经过内阁，没有经过通政司，直接送到了都察院、刑部和大理寺。

    旨意上说，即日起，三司会审江南贪墨案，凡涉案官员，不论品级，不论亲疏，一律停职待查。旨意的末尾，盖着那方鲜红的御玺，象一滴凝固的血。

    世家的反击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毒。

    郑家在朝中的几个言官，开始频繁地递折子。

    折子的内容五花八门——有的弹劾韩章在江南“滥用职权，扰民害民”，说他查封商铺的手段过于粗暴，导致许多无辜商人破产；

    有的弹劾周衡“结党营私，蒙蔽圣听”，说他在江陵办学堂是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将来好跟萧决分庭抗礼；

    有的弹劾萧决“信用小人，疏远忠良”，说他把朝政交给周衡这样的年轻人，迟早要出大乱子。

    那些折子的措辞越来越激烈，越来越露骨，从弹劾个人变成了攻击新政，从攻击新政变成了质疑萧决的统治。

    萧决的手已经伸向了更深处。

    他给韩章下了一道旨意。

    让韩章以都察